裴敬山浑身一颤，踉跄着走出朝班，跪倒在地。

“臣……臣在。”

“沈裴氏所言，可是实情？”

裴敬山的额上沁出豆大的冷汗。最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臣愿意作证。”裴敬山磕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永宁十二年，蒯万以赈灾名义找到臣妻苏氏，募捐银两。苏氏捐银十万两，蒯万经手后，账面上只记了一万两。臣后来才知，那九万两被魏国舅挪用于皇后千秋寿诞。”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十年的恐惧和愧疚，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臣妻苏氏发现端倪后，曾欲向长公主求助。蒯万将此事禀报魏国舅，魏国舅派人威胁臣，要臣管好妻子，否则苏家满门不保。臣懦弱，将苏氏软禁在家中，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任何人。”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从那以后，苏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说是郁结于心，药石难医。臣以为她是自己想不开……可后来臣才知道，那是毒，是魏国舅派人下的慢性毒药！”

“陛下，臣也愿意作证。”柳承渊面色沉肃，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沈大人在蜀地治水期间，屡遭追杀。臣奉命护送赈灾物资，归途之中，沈大人一行遭遇数十名黑衣人伏击，若非臣及时赶到，二人早已命丧黄泉。”

“臣抓获三名活口，皆供认奉蒯万之命行事。口供在此，请陛下过目。”

皇帝的脸色铁青。

魏伍敞的脸色终于变了。

“尔等竖子，血口喷人……”

裴敬山突然重重磕起头，甚至额头渗出血来：“臣懦弱无能，十年不敢言，愧对亡妻，愧对女儿。今日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所言绝无虚假！”

“裴敬山，你……”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殿中众人齐齐一颤，“魏伍敞，蒯万，你们还有何话说？”

魏伍敞扑通跪倒，却仍强撑着不肯认罪：“陛下息怒！臣冤枉……是他们一家人冤枉臣。”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皇兄，臣妹也有东西要给皇兄看。”

长公主仪态万千地步入殿中，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中捧着数叠卷宗。

她走到殿中央，向皇帝欠身一礼，然后转向魏伍敞，目光淡淡扫过，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意。

“国舅，蒯万，本宫这里，有你们当年挪用银两的全部账目。”长公主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你以为那些账目都销毁了？可真不巧的是，当年经手此事的账房先生，是本宫的人。”

魏伍敞的脸色彻底惨白。

长公主将卷宗呈上，淡淡道：“皇兄，这些账目详实记录了永宁十二年以来，魏伍敞假借赈灾、治水、军需等名义，贪墨挪用的每一笔银两。共计白银一百三十七万两，黄金十二万两。”

殿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帝翻看卷宗，脸色铁青。

“魏伍敞！蒯万！你们还有何话说？”

魏伍敞瘫软在地，再也撑不住那副镇定自若的伪装。

蒯万更是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陛下饶命！臣也是奉命行事！是魏国舅，是他逼臣去募捐、去贪墨、去杀人的！臣什么都交代，求陛下饶臣一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