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被她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问:“小姐,这么早去哪儿?”
“进宫。”裴娇娇系好腰带,又将所有证据贴身收好,“敲登闻鼓。”
杏仁瞬间清醒了:“小姐,您一个人去?长公主那边还没有消息……”
“不等了。”裴娇娇打断边她,目光坚定,“我娘等不了那么久。”
杏仁张了张嘴,想要再劝,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玉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显然是刚熬好的。他的衣衫整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眼底虽有些青黑,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娇娇,我陪你去。”
裴娇娇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进宫。”沈玉堂走进来,将那碗粥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那些证据,是我在蜀地记下的。魏国舅的贪墨账目、治水工程的猫腻,每一笔都是我亲手查到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站在大殿上。”
“沈玉堂,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玉堂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这趟进宫凶多吉少,我知道魏国舅党羽遍布朝堂,我知道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可这些证据是我的,那些贪墨的账目是我记的,疫病的真相是我查的。娇娇,你不能替我去作这个证。”
裴娇娇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眉眼映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义无反顾的光。
这个书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了?
“你就不怕死?”她问。
“有点。”沈玉堂答得坦然,“可更怕你一个人去死。”
裴娇娇心头一颤。
杏仁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小姐,公子说得对。那些证据是他拿命换来的,他应该去。奴婢也去!”
“你添什么乱?”裴娇娇瞪她。
“奴婢不是添乱。”杏仁挺起胸膛,“奴婢是去保护小姐和公子的。万一殿上有人动武,奴婢好歹能挡两刀。”
裴娇娇被她气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沈玉堂,看着这个从第一天起就笨拙地、固执地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好。”她说,“一起去。”
沈玉堂换了一身干净的竹青色长衫,那是裴娇娇当初给他挑的那件。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转身看向裴娇娇。
“好看吗?”
裴娇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凑合。”
沈玉堂笑了笑,知道她说“凑合”就是“好看”的意思。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林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眶微红,却没有拦他们。
“娘……”沈玉堂走过去。
“别说了。”林慧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那样,“去吧。做你该做的事。你苏姨和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
沈玉堂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娇娇走过去,握住林慧的手:“慧姨,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林慧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当然。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三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杏仁的眼眶红了。
“走吧。”裴娇娇松开林慧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玉堂跟在她身后,一步都没有落下。
杏仁擦了擦眼睛,小跑着追上去。
裴娇娇走在最前面,沈玉堂在她右侧,杏仁在她身后。三人穿过京城的长街短巷,直奔宫门而去。
登闻鼓立在宫门外,高大沉重,鼓面斑驳,是历代百姓鸣冤的陈迹。
裴娇娇走到鼓前,双手握住沉重的鼓槌。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玉堂。
沈玉堂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目光坚定,朝她微微点头。
守门侍卫见有人靠近,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两人的眼神镇住了,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决绝、坦荡、毫无畏惧。
“咚——”
第一声鼓响,划破清晨的宁静。
“咚——咚——咚——”
鼓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在晨光中震荡传远。
宫门内,太监们惊慌奔走;朝堂上,正在早朝的皇帝眉头紧皱。
“何人击鼓?”
“回陛下,是……是沈裴氏,还有沈玉堂沈大人。”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微凝。
“让他们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夫妻二人又要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