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疼,忍着些。”他轻声叮嘱,气息温柔。
裴娇娇垂眸看着他专注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笨拙却极致温柔的动作,心头紧绷了十年的弦,悄然松动几分,泛起一阵温热酸涩的暖意。
“你怎么不问我昨夜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她轻声开口。
沈玉堂手上动作微顿,随即依旧轻柔按压,温声回道:“你若想说,自会告诉我。你不想说,我便不问。”
“你就不怕我身陷险境,惹上滔天祸事?”
沈玉堂抬眸,澄澈且坦荡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不怕。但娇娇……我只求你一件事。无论前路多险、多难,你都别一个人硬扛,别丢下我。你要查案,我陪你;你要伸冤,我助你。唯独别让我找不到你。”
字字轻柔,却重逾千斤。
裴娇娇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深情,紧绷多年的心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暖意缓缓蔓延。
“傻子。”她轻声呢喃。
沈玉堂闻言,忽然浅浅一笑:“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裴娇娇:“……”
晨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缱绻,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柔和,多了几分坚定宠溺。
沈玉堂:“我送你回房休息。”
“好。”
他送完裴娇娇后,又赶去了翰林院。
没多久,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伴着林慧温和的嗓音:“娇娇,醒了吗?慧姨给你熬了养胃的粥。”
裴娇娇缓缓坐起身,整理好衣衫,应声开口:“进来吧,慧姨。”
林慧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精致托盘,一碗温热白粥搭配几碟清淡小菜。
她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随即落座,细细打量裴娇娇的气色,眼底满是心疼。
“脸色还是这般苍白,”林慧轻轻蹙眉,嗔怪道,“那臭小子一点都不会照顾人,让你奔波受累,还受了伤。”
“慧姨,不怪他。”裴娇娇端起粥碗小口喝着,轻声解释,“是我执意要去做事,与他无关。”
林慧看着她隐忍沉静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娇娇,你是不是一直在查当年的旧事?”
裴娇娇喝粥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
“别瞒慧姨。”林慧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又通透,“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向来准。你从蜀地归来便心事重重,昨夜彻夜未归,还带着伤回来,定然是在查要紧的大事。有委屈、有难处,尽管告诉慧姨。”
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关切与疼惜,裴娇娇心头微微一酸。
她放下粥碗,从枕边取出那卷黄绫卷轴,默默递到林慧手中。
林慧疑惑展开,看清上面的表彰内容后,脸色瞬间凝重下来,眼底满是震惊。
“这是……你娘当年捐赠江南水灾的表彰?上面写的是十万两?”
裴娇娇抬眸,字字清晰,带着彻骨寒凉:“是啊!慧姨,我娘当年实打实捐的,不是一万,是十万两。”
林慧浑身一震,双手猛地一颤,卷轴险些脱手落地。
“那剩下的九万两……”
“被人贪墨私吞了。”裴娇娇语气平静,却藏着滔天恨意。
林慧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心口阵阵发闷,悲痛翻涌。
裴娇娇看着她,轻声追问:“慧姨,我娘当年,是不是给您写过信?”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林慧心底尘封多年的愧疚。
她眼眶瞬间泛红,重重点头,嗓音沙哑哽咽:“是。你娘当年写信问我蜀地灾情,我当时还回信,谢她捐银赈灾……”
林慧闭上眼,两行滚烫热泪滑落脸颊,满是悔恨:“可没过多久,玉堂他父亲治水遇险,被大水卷走,我整日沉浸在丧夫之痛里,心神俱碎,便断了和你娘的联络。等我缓过神、想要再回信问询时……已经彻底联系不上她了。”
她紧紧回握住裴娇娇的手,泪水不止,满心愧疚:“娇娇,是慧姨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若是我当年多留心几分,多追问一句近况,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娘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慧姨,不怪您。”裴娇娇轻轻回握她,声音轻柔却坚定,“就算当年您及时回信,也改变不了结局。魏国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铁了心要灭口封喉,一封寻常书信,救不了我娘。”
林慧看着眼前这个懂事隐忍、背负血海深仇却依旧温柔善良的孩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良久,她擦干泪水,眼神变得坚定,郑重叮嘱:“娇娇,你要伸冤、要翻案,慧姨全力支持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好好活着。”林慧看着她,字字恳切,“你娘此生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你一定要替她好好活下去,亲眼看着沉冤得雪,亲眼看着恶人伏法。”
裴娇娇鼻尖酸涩,眼底泛起温热水汽,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