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过脸,态度强硬,一心想要置身事外。
裴娇娇对此早有预料,并未动怒,只是静静看着他:“你以为装作不知情,就能独善其身?当年募捐一事你亲身经历,又亲眼看着我娘被逼迫软禁,你本就是最关键的人证。魏国舅心狠手辣,向来斩草除根,今日他能对沈玉堂下手,明日就会找上裴府。”
“够了!不必再多言!” 裴敬山一拍桌案,起身便要驱赶她。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裴娇娇神色一凛,反手将裴敬山拽到自己身后,腰间短刀瞬间出鞘。
“砰 ……”
窗户被硬生生撞碎,三道黑影猛然冲入书房,直扑二人而来!
“有刺客!” 裴敬山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裴娇娇身后失声呼喊府中护卫,可接连数声呼喊,院外却一片死寂,显然府里的守卫早已被对方牵制。
三名蒙面杀手一言不发,挥刀合围而上。裴娇娇手持短刀从容应战,刀势凌厉精准,可对方人数占优,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缠斗片刻,她肩头便被刀锋划开一道伤口,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
“爹,躲到墙角去!” 裴娇娇沉声低喝,脚步不停,死死挡住三名杀手。
其中一名杀手见久攻不下,眼珠一转,突然绕开缠斗,提刀朝着缩在角落的裴敬山刺去。
寒芒闪动,裴敬山年过半百,又常年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般凶险场面,当场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做不到。
“小心!”
裴娇娇见状,纵身急扑上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裴敬山身前。冰冷的长刀狠狠刺入她的前胸,剧痛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溢出鲜血。
趁杀手抽刀的间隙,裴娇娇强忍剧痛,反手一刀重创对方。
三名杀手见未能一击致命,又忌惮她悍不畏死的架势,知道不宜久留,彼此对视一眼,一同破窗逃窜,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重归寂静,唯有烛火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裴娇娇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中短刀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
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胸口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抬眼看向面无血色、身子止不住战栗的裴敬山,她的声音虽带着虚弱,却字字清晰。
“如今,你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吗?方才这些人,就是魏国舅派来灭口的。今日刺杀未成,他们日后还会再来。我可以远走躲避,你能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裴敬山望着女儿胸前刺目的血迹,又想起方才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双腿不住发软。
他多年来心存的侥幸,在此刻彻底崩塌。
十年来,他靠着沉默与逃避苟活,总以为捂住过往就能安度余生。
可当刀锋真正架在脖颈之上,他才彻底明白,从当年选择妥协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深陷泥潭,无处可逃。
他缓缓瘫坐在椅子上,双肩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交织着恐惧、悔恨与绝望。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一丝惊魂未定:“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旦开口,便是满门涉险……”
“我早已无惧。” 裴娇娇目光坚定。
裴敬山浑身一震。望着女儿带血的衣衫与眼底不曾动摇的决然,十年前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那时候的苏婉,也是这样看着他,说:“敬山,我不能不管。那些人贪的是救灾粮,是百姓的命啊,我不说出来,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他没有帮她说。他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任何人。最终她也离世了。
裴敬山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我……愿意作证。”
“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得。我会出面,将一切和盘托出。”
书房烛火摇曳,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
这句迟了十年的坦白,轻飘飘落地,却压得整间书房死寂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