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行人抵达京城。
柳承渊一路将众人送到沈府门外,简单告辞后,便转身回了自家府邸。
沈府的下人早已候在门外,林慧站在最前头,一见马车驶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
“娇娇!我的娇娇!” 她一把抱住刚走下马车的裴娇娇,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瘦了,真是瘦了好多!那个兔崽子呢?是不是他没照顾好你?”
沈玉堂刚从马车里探出头,恰好听见这话,满心委屈:“娘,是我前些日子染了病,一直都是娇娇在照料我。”
林慧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堂堂一个男子汉,反倒要媳妇伺候,还有脸了?”
沈玉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裴娇娇笑着挽住林慧的手臂:“慧姨,他无碍的,是我自愿照顾他的。”
林慧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总爱替他说话。走,咱们回家,我特意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身子。”
用过晚膳,裴娇娇将杏仁唤到一旁。
“杏仁,待会儿若无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出门。”
杏仁一愣:“小姐,您是要独自出去?”
裴娇娇垂下眼眸,轻轻点头,又将怀中的证据往衣襟深处按了按。
杏仁连忙上前拦住她:“奴婢要跟着您一同前去。”
“不行,你得留下来护好府里众人。” 裴娇娇望向院中正被林慧数落的沈玉堂,语气郑重,“他们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奴婢明白。” 杏仁眼眶微微泛红,“可小姐孤身一人前去,万一遇上危险……”
“不会有万一。” 裴娇娇直起身,抬手抚了抚腰间短刀,“我爹性子软弱,却也不至于对亲生女儿下手。至于旁人,有它在,我便无忧。”
杏仁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叮嘱:“那您千万小心。”
裴娇娇拍了拍她的肩头,推开窗纵身跃出。夜色沉沉,她的身影很快隐入曲折的巷弄之中。
裴府门房正准备落锁,眼前忽然一道黑影掠入院中。他揉了揉眼睛,只当是夜色看花了眼,嘟囔两句,便关上了大门。
裴娇娇稳稳落在院内,环顾四周,见书房依旧亮着灯火,当即放轻脚步,移步至窗边,透过窗缝向内望去。
裴敬山独坐案前,对着一盏孤灯出神。桌案上摊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婉,笑意嫣然,正是裴娇娇的母亲。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中人的眉眼,低声呢喃,话语模糊不清。
裴娇娇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谁?” 裴敬山猛然抬头,下意识便要呼喊下人。
“别出声,是我。”
烛光摇曳,裴娇娇的面容渐渐清晰。裴敬山当场怔住,手中的画像险些滑落。
“娇娇?你……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裴娇娇并未答话,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
“又在想娘了?”
裴敬山慌忙将画像收起,动作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什么叫又?深更半夜不在沈府歇息,跑回来做什么?”
裴娇娇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爹,我今日回来,不是和你论家常规矩的。永宁十二年江南募捐一案,还有蜀地连年治水的贪墨旧事,我已然查清,幕后主使便是魏国舅。”
裴敬山身子猛地一颤,手中茶盏险些脱手,他强作镇定,厉声呵斥:“休得胡言乱语!魏国舅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岂能容你凭空污蔑?这种话若是传出去,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我并非凭空揣测。” 裴娇娇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手中握有完整账目与实证,如今唯独缺了人证。今日前来,便是想请你出面,在朝堂之上当堂指证。”
“作证?” 裴敬山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摆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行!万万不可!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魏国舅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野,我们父女二人根本招惹不起!”
“旧事已然尘封,如今安稳度日不好吗?你非要揪着过往不放,难道是想将裴家满门都拖入深渊吗?”
裴娇娇眉头微蹙:“安稳度日?十年前,娘因为揭穿此事被变相软禁,最后离奇离世;此番沈玉堂追查线索,更是险些被人灭口。爹,你当真以为一味逃避躲藏,就能换来安稳吗?”
“那也是你们自找的!” 裴敬山声调拔高,语气里满是惊惧与恼怒,“我早就劝过你安分守己,你偏要四处查探!事到如今,别再扯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绝不会出面作证!你走吧,从今往后,裴府与你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