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蒋瑛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周厌家。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你的衣服洗好了,念念帮你熨的。早餐在桌上。"
蒋瑛拿起校服,闻了闻。有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干净的衣服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餐桌上放着豆浆和包子,还有一张纸条:"我和念念出去了,钥匙在桌上,走的时候锁门。"
蒋瑛坐下来吃早餐。包子还是热的,豆浆也很甜。她突然想起昨晚那碗面,想起周念的笑容,想起周厌说"就当是还你上次的人情"。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只是偶然收留一晚而已,别想太多。
吃完早餐,蒋瑛收拾好碗筷,拿起钥匙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地板上有一块光斑。
很温暖。
蒋瑛轻轻关上门,下楼去了。
周厌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蒋瑛走进校园。确认她安全到校后,他才转身离开。
"哥,我们为什么要跟着姐姐?"周念用手语问。
"没跟着,"周厌说,"顺路。"
周念撇撇嘴,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
周厌把周念送到学校——那是一所特殊教育学校,专门收聋哑儿童。学费很贵,但他从来没想过让妹妹辍学。
"下午我来接你,"周厌比划着说,"好好学习。"
周念点点头,挥挥手跑进了学校。
周厌转身往工地走。路上,他一直在想蒋瑛的事。昨晚她睡得很沉,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那些伤痕,那个雨夜,那个破旧的居民楼……
他摇摇头。别多管闲事,周厌。你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
到了工地,工头老张看见他,招招手:"小周,来得正好。县三中那边要补几块地砖,你去不去?"
又是县三中?
周厌犹豫了一下:"什么时候?"
"现在就去,半天活,给两百。"
"行。"
周厌跟着老张去了学校。这次是在教学楼后面,离教室很远,应该不会碰到蒋瑛。
他埋头干活,把破损的地砖撬起来,换上新的。太阳越来越大,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喂,小周,"老张突然叫他,"你看那边。"
周厌抬起头,顺着老张指的方向看去。
教学楼前,一个中年妇女正拉着一个老师大声说着什么。那女人穿着廉价的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嗓门很大。
"……我女儿必须休学!"女人喊道,"家里没钱供她读书了!"
周厌眯起眼睛。那个老师身后站着一个人——蒋瑛。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盯着地面。
"蒋瑛妈妈,"老师为难地说,"蒋瑛成绩很好,休学太可惜了……"
"成绩好有什么用?"女人打断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打工赚钱才是正经事!她弟弟还要上学呢!"
蒋瑛的身体微微发抖,但没说话。
"可是……"
"别可是了!"女人一把拉过蒋瑛,"走,跟我去办手续!"
"我不去!"蒋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说什么?"女人瞪大眼睛,"你敢不听我的话?"
"我要上学,"蒋瑛抬起头,"我可以自己赚学费。"
"你赚个屁!"女人突然扬起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打在蒋瑛脸上。
周围的学生都倒吸一口冷气。
蒋瑛的脸偏向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着。
"赔钱货!"女人骂道,"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你弟弟的学费怎么办?啊?"
她又扬起手,但这次没落下来。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你谁啊?"女人挣扎了一下,"放开我!"
周厌没松手,只是看着蒋瑛:"你没事吧?"
蒋瑛摇摇头,头发还遮着脸。
"这是我们家的事,"女人尖叫道,"关你什么事?"
周厌松开她的手,声音很平静:"打人是犯法的。"
"我打我女儿,天经地义!"女人揉着手腕,"你算什么东西?"
周厌没理她,转向老师:"老师,我能和蒋瑛说几句话吗?"
老师愣了一下,点点头。
周厌拉着蒋瑛走到一边。蒋瑛终于抬起头,她的左脸红肿着,嘴角有一丝血迹。
"你妈经常这样?"周厌问。
蒋瑛扯了扯嘴角:"习惯了。"
周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想上学吗?"
蒋瑛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想上学吗?"
"……想。"
"好。"周厌点点头,"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