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你帮帮忙啦!”广东仔挥挥手,“谁让你手艺好呢!实在是忙不开,才让你帮忙啦!就这样说啦!”
“我忙不过来……”小卡还想再挣扎一下,主厨却压根不听,转身就消失了。
“妈的,臭广东仔!”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小卡才低声怒骂,“天天就逮着我薅,早晚剁了你!”
吃过早饭后,厨房就开始忙碌的准备,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开始自己的工作。
因为临时的工作加量,小卡需要在十一点前根据预定菜单准备好所有的配菜,并随菜整理好。十一点之后再去水台帮忙杀鱼,现在的水又冷,就算是带了手套,手还是冻的冰凉。又要刮鱼鳞、清内脏、改花刀,要求又要快又要细致……一连套的功夫下来,心都能冻成千尺冰。
本来水台的活都是四五十岁大叔做的,但是这个广东仔好像是偏偏在和小卡作对,来后厨第一天上班就让他去了水台,逼着一个懵懂的小伙子拿刀杀害这些鲜活的生命,还在腥臭无比的小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给小卡的内心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这无疑是小卡记恨这个广东仔的原因,可偏偏这个人又是主厨。
后来赶上春节,水台增加了人手,副主厨又把小卡调到了洗碗间。虽然也同样需要站上一整天,在充满油污残渣和清洁泡沫的水里洗上几千个盘子,但也好过在水台,而且还能和五十多岁的阿姨们一起聊天说笑,加上他嘴甜人也乖,阿姨们都很照顾他,让他的日子好过了一点。
春节过去,酒店开始进入短暂的冷淡期,在副主厨的建议下,他又拜了乔师傅,进了切配间,才开始真正的学艺生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不断的观摩和学习,小卡才明白当初他在无意中参与到了主厨和副主厨的权利游戏中。
十一点二十,小卡才从切配间出来,虽然期间一直有人不断的催促,可经验之谈告诉他:只有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后,才能去进行所谓的“帮忙”。
十二点半,厨房忙碌的节奏慢下来,小卡放下手里的工具,疲惫的坐在小板凳上,现在他只想来根小香烟放松一刻。
没过十分钟,主厨一脸怒气的冲到他的跟前:“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处理鱼的时候要精细!你们是瞎子还是聋子,次次都搞这种乌龙出来,最后还不是要我来解决!”
大叔和小卡两人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顿臭骂。
“怎么了?”大叔问道。
“怎么了?还好意思问,鱼的眼珠子怎么没了?客人看见了很生气,说我们在骂他有眼无珠……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出来工作!”
“有可能是他们做鱼的时候弄掉了,怎么就是我们水台的错了?”小卡不服气的辩解道。
“你还要犟嘴,人家说送去的时候就没有鱼眼睛,你又赖是灶台,人家都做工多久了!你知道就因为你们的一个小失误,连累了多少人啊!服务员和经理,还有我都要去给客人亲自道歉,酒店还要补偿……做事情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推来推去的还像话嘛!”
那么多鱼,他们记得清?他发现没有鱼眼睛的时候怎么不说?到桌上了才说?一个只会甩锅,一个只会骂人……小卡没再反驳,只在心里嘀咕。他抬眼看着这个让人厌恶的男人那张恶臭的嘴巴不断的张张合合,面目狰狞,心里有种这个世界完了,全人类完了,明天地球爆炸了都会拍手称快的无力感。
一点半厨房下班,小卡就立刻冲出酒店后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点了根香烟,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对面的小吃店要一大碗酸辣面加煎蛋,还猛猛灌了一瓶可乐……
临江仙的对面是高档小区,旁边就是小学,配备了一整套的生活区,酒店的员工们经常会去对面吃饭买东西。
外面的阳光正热烈,一阵风吹来,已经有了些许花香。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尼古丁给他的神经传输了一些力量。小卡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吃饭。
刚进餐馆坐下,长疏一口气,等待美食上桌时,那位消失了一上午的新同事也走了进来。
“小卡哥,你在午休啊?”中秋像发现新大陆一眼,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坐在他的对面。
“嗯,”小卡双眼无神的说,“如果你还有心的话,分手了就应该做到不联系不打扰不说话。”
“我知道,”中秋凑近了点,亲昵地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日料档口,给柳师傅当学徒,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
“日料?”小卡有些惊讶,“你上四楼了?”
“对呀,翻云姐带我去的,让我以后跟着柳师傅好好学。”
“真好,”小卡了然,身子向后靠去,感叹道,“真好啊,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中秋敏锐的感受到了小卡话里有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那小卡哥,你先吃饭吧,我走了。”
“嗯。”
小卡索然无味地吃完一顿饭,走出餐馆,外面阳光依旧明媚灿烂,他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企图躲避刺眼的阳光,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酸,明明谁都没有错,伤害却这么赤裸裸的出现了。
人家刚来就去了四楼学习高档料理,而他要在腥臭狭小的房间杀鱼,去洗油腻腻的盘子才能勉强站住脚,这世道原来就是这么残酷和不公平啊。
下午四点半再次出现在后厨的小卡已经恢复了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结束下午集会后走进了切配间,刚转了两圈,才意识到师傅消失了。
切配间一共三个人,一个主切师傅,一个副手小卡,还有一个负责洗菜摘菜的大姐。
平日里都是师傅先到厨房,给他们安排好工作,今天下午却没见人影。
“师傅下午休息?”小卡问旁边的大姐。
大姐一脸神秘的样子,正准备讲话,就被进房间的人打断——是后厨的另一个切配师傅,来安排晚上的工作。
“师傅呢?他干嘛去了?”小卡趁没人时,又凑到大姐身边。
“哎呀,”大姐一脸为难,“领导说了不让外传,你就当他离职了。”
“离职?”小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职?”
大姐洗着手里的菜,欲言又止地,“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不要管了。”
小卡拉住大姐的胳膊,激动地问:“到底咋回事?大姐你就给我说清楚吧,要不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那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别人说啊!”大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前厅销售部有个吕慧慧,你知道吧?就是腰细屁股大,嗓门也挺大那个女的,她跟你师傅……哎呀,我跟你一个小伙子说,我都羞的慌……被酒店发现,给开除了。”
“出轨?”小卡惊讶道,“他们俩……双双出轨?”
“你小点声!”大姐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是,他们这属于作风问题,工作上又没有什么大的失误,怎么就直接开除了呢?”
“你还不知道?”大姐瞧着四处没人,又说,“咱们老板娘最讨厌小三,出轨之类的了,让她知道了还得了,你也不细想想!况且传出去,被人嚼舌根说咱们酒店的人作风有问题,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都好名声,谁还来吃饭啊,是吧?”
“可是,可是师傅毕竟在着酒店已经干了八年了,而且师傅对咱们也很好,他走了谁来管这儿啊?”
“那不知道,到时候还不是要看总厨的意思,他肯定选他亲近的人啊。”大姐无所谓地说,“但是也不一定,这些事情一直都是副主厨在负责,他说话也是有些分量的……”
大姐说话的语气像轻飘飘的羽毛一样,可这些羽毛却扎的小卡浑身难受,没一个地方是舒坦的,脑袋也跟充了气似的,鼓鼓囊囊却空无一物。
大姐眼瞅着小卡神色不对,立刻改口道:“不过,我一个洗菜懂啥呢,纯瞎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咱们就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后面的话,小卡没再听了,只是一整个晚上,手都使不上劲儿,拿起菜刀也是轻飘飘的,险些切到手。晚上下班了连员工餐都没吃,洗漱完直接倒头埋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