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晨会是主厨和副主厨一起主持的，讲完基本的工作安排后，又强调了员工的作风问题和个人问题。

主厨站在最前方，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高声说道：“你们是来上班的，挣钱的，要把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我不管你们是后生仔还是谁，收起你们的歪心思，尤其是前厅的女员工们！不要一寂寞难耐就给我搞事情，搞事情的都给我滚回家去！尤其，我是知道的，你们当中的某些人……”

广东仔说这些话时似乎有意无意地多瞟了几眼小卡，说的话也是含沙射影，意有所指。

“死扑该仔！”小卡心里暗骂。

“还有，关于切配间的工作安排呢，老板的意思是要多给年轻人机会，保持一个良好的晋升渠道，所以在我和副厨商讨过后，决定暂时由王仁负责。”主厨一边说，一边看向王仁，“你要好好干，不辜负老板对你的信任。”

小卡心里一阵绝望，这个王仁名字仁义，人就不仁义，偏他是主厨的一号狗腿，这次好事果然落到了他头上。

一大早上，早会结束，厨房里就吵吵闹闹的，王仁兴冲冲地说要请大家出去吃早饭，小卡在人群之外，敏锐地注意到相比之下副主厨显得沉默很多。

小卡已经能够想象到，这次因为师傅的丑闻，广东仔在老板面前是如何夸大其次，如何指责副厨，博取老板好感，那副厨接下来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太好过。

厨房里渐渐没了人，小卡在原地站了有十几分钟后才走出厨房，进了电梯，按了五楼。

他准备要去人事部，申请离职。

昨晚，他想了很多，还给师傅发了短信问候，很久师傅才回复他：“小卡，我离开临江仙了，准备去来兴记，已经和那边联系好了，如果你也愿意来，师傅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加之今天早上晨会上的事情，才帮他下定了决心。

人事部、采购部、财务部和会议室都在五楼，这里和后厨完全是两个世界，同样宽阔，没有一丝油烟味，鼻子里充盈着淡淡的香气，连排的房间，个个都紧闭着门，听不见一点声音，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随着脚踩擦的发亮的黄色地板砖发出的哒哒声，他的心也悬了起来。

小卡按了门铃，不过片刻，就有人出来打开门禁，宋翻云隔着玻璃看见小卡时，叹了口气，才带他进去。

室内铺了灰色的地毯，好几个方格子的办公桌，还有打印机，饮水机，书架之类的，小卡大致扫了眼就跟着宋翻云进了她的办公室。

一进来，小卡猛地愣住，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他闯入了别人的谈话。

赵中秋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抬头望着他。

小卡皱起眉头，疑惑地在他的身旁。

“你有什么事？”宋翻云问。

小卡收回视线，直接了当地说：“我要离职。”

宋翻云的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平静地说：“知道了，稍等。”说着开始开始点击鼠标，看向电脑屏幕。

“小卡哥，你也要离职？”中秋惊讶道，“你为什么要走？”

“也？你不会也要离职吧？你不是昨天才来的吗？”小卡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过于魔幻了。

“小卡哥，”中秋吭吭唧唧地说，“对不起啊，昨天中午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对我挺好的，看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我明白你的意思，昨天下午我在日料间，柳师傅也明里暗里的打听我和翻云姐的关系……我觉得挺羞愧的……”

宋翻云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又叹了口气。

小卡忽然明白她在门口为什么叹气，现在又是为什么叹气，理解过后，甚至连他都想跟着叹口气了。

“中秋，打住。”小卡打断他，说道：“你说的话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点都没有。”说着还举起手比了个发誓的动作。他又继续补充道：

“所以，你不用感到一丝丝的愧疚，谁也不会说你什么，也没有人会怪你。别人问你可能只是出于好奇和八卦的心理，并没有恶意，其实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你……和小宋姐的关系，你在工作上犯一个芝麻大点的错误带来的影响都比这个大，真的，你相信我！”

“可是，我总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是异样的，他们肯定会议论我嘲讽我的！”中秋失落的说道，“我一想到他们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我心里就受不了。”

“赵中秋！”宋翻云从电脑前挪开视线，看向他，“你看着我，人活在世上就一定会面临无数人的眼光，不管你是总统还是蚂蚁，要想看不见别人的眼光只有永远闭上自己的眼睛，你要闭上吗？”

“我还这么年轻就闭眼……不太好吧。”赵中秋迟疑的说出这句话。

小卡极力压制嘴角，在一旁附和道：“对，管别人干球！”

“我再和你强调一遍，”宋翻云看了一眼小卡，继续说道：“虽然是我让你进入这家酒店的，但是我并没有给你任何的特权，所以你不必感到任何的不适。来这里的人都是需要工作的，而且这里属于服务业，是一个特别辛苦且需要真正付出努力的地方，这个道理在以后的工作里你会明白的，你只需要安心学习工作就行了。”

“是这样吗？”中秋扭头看向小卡。

“是啊，当然是啊！”小卡立刻点头，语重心长地说：“这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先在这里混下去吧！年轻人！”

“嗯！我听你的，小卡哥！”赵中秋点点头，又忽然伤心起来，“可你好像要离开这里？”

“那么，接下来，说说你的问题吧，许……小卡先生。”宋翻云把视线投向小卡。

小卡怔了一下，仿佛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你想离职的那一刻说起，说说看，为什么？”宋翻云向后靠去，抬头看向他，“资料上写着你入职刚满半年，现在在切配间任职副手，薪资涨幅近两千，如果再干两年有合适的机会，你的薪资涨幅可以达到近四千，可是现在你却要提离职，这是为什么呢？”

“就是，就是不想干了。”小卡嗫嚅道。

“这件事你已经告诉我了。”宋翻云直视眼前的年轻人，仿佛要窥探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想听的不是你单方面的决定，而是你真正想说又没说的。这里没有第四个人会把你的想法传播出去，你可以敞开心扉，直言不讳。”

小卡低着头，脑海里冒出无数个念头，可嘴巴就是张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