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一支送葬队伍从镇子里出发,却只有五个人。
一人在前方带路,一路走一路哭,撒着纸花,身后跟着沉默的四人,抬着棺椁。
许久,一人出声:“老张,走快点吧,再慢些明日又该有人上门闹了。”
“闹?还要怎么闹?他们逼死了我女儿,还要连我也逼死吗?”最前方的男人竟是停下脚步,在白日里最热闹的街口大声道。
“老张,别这样,嫂子还在家里等你回去。”
“闺女死了,剩了我和老婆子,我们不如也死了,到下面还能团聚!也不用,顾着他们的眼色……”老张呜咽着,纸花一片一片随着风落在他头上,身后的棺椁上。
“老张,再怎么样也得让彩云入土为安,咱们还是快些吧。”
“快些,快些……”老张起身,拖着步子慢慢向前。
他的女儿死了,却不允许办葬礼,不允许在白日出殡,甚至不允许埋进坟地里。
只因为她的女儿给镇上带来了一场诅咒……
“终于到了,霁初师父,飞鸢大人,我们快趁着太阳还没落赶紧找一个住处吧!”昭长舒一口气道。
说走是真走啊,二位大人一路上是一点法术也不用,脚步却迈得比谁都快,他几乎跳起来也跟不上,想变成原形还不被允许。
谁懂啊,他以前一直是作为一只兔子活着的,很不擅长用两条腿走路!
可,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美其名曰──锻炼。
脚都走起燎泡了,这鞋也是怎么穿都不得劲!
好在,终于到了。
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在他欢呼之后依旧没一个人理他!
周霁初数珠,缓慢扫视过周围,此时虽夕阳将沉,但不该有这层浅淡的雾气围绕这座镇子。
宋飞鸢耸动鼻翼:“不太对啊,但是看不出来,咱们就听昭的先进去吧?”
“嗯。”周霁初颔首,做出请的姿势,三人一同进入千足镇。
虽是日暮时分,正是该回家之时,但这千足镇中未免冷清得太过分。
镇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未见一人,没有劳作归来的人,没有收摊回家的人,甚至连游走乞讨之人都没有。
风卷过一片落叶,带来一缕寒气,昭瑟缩着一抖:“好冷啊。”
“先去客栈吧,那前方便有一处。”周霁初加快脚步,领着身后两人前往。
好在这家天水来客栈并未闭店,但也十分冷清,大堂中仅有一个掌柜正拨弄着算盘。
似是听见脚步声,掌柜抬头:“客观打尖还是住店?”
迎面走来三人,一个光头和尚,带着一个少年和一个长着大耳朵的妖,妖……妖怪!
“啊!妖怪,有妖怪!”
宋飞鸢快走几步,伸手取下耳朵送到浑身瘫软躲在柜台后方的掌柜面前:“这只是小玩具而已,假的,不信您摸摸?”
周霁初按住他的手:“飞鸢,不要吓到这位施主。”
耳朵则被他收到袖中,当然,还包括那条晃动的尾巴。
“不,不是妖怪?”
“不是,”周霁初拿出一锭银子放下,“麻烦准备三间房。”
“是是,是。”掌柜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应和着带着他们上到二楼。
“餐食和热水很快送来。”交付钥匙后,掌柜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
周霁初感觉奇怪,掌柜分明相信他们所言,才会留他们住店,但为何,仍然这般恐惧。
等他收回目光时,才发现身边二人都回到房中,走廊上竟只剩下他一人。
真是。
周霁初也回到屋中参悟经文。
他发现师父赠予他的佛珠,展开来竟是一座藏经阁,其中还有许多他从前不被允许参读的经书。
如今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
周边静了许久,窗外只有些微风声可闻。
伙计敲门进来送饭菜时,放下食盒便走到窗边,一边关窗户一边道:“小师父,夜里可千万别开窗啊!这外面有鬼!看得见摸不着,会趴到您肩头来,索命啊!”
“鬼?”周霁初疑惑,这世间人妖死后魂魄或可留存,但必须有一处宿体,比如那蝶妖寄宿的舞衣,像伙计所言看得见摸不着的应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小师父注意着就行,万不可多言,会被那只鬼听到的!你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吧?明日一早就快些离开吧,镇子里好多人都走了。”伙计摆着手就要离开。
“施主留步,”周霁初叫住他,“可否再多言细节?小僧在山中修行数个岁月,会一些对付妖魔的法子,或许可以解决此事。”
他说得恳切,伙计却依然摇头:“没用的,镇子上来过好几个道士和尚了,没用的,他们都吓跑了,听说还被鬼抓走了一个呢!小师父还是早些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