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哪用得着小心翼翼?”
她的话语在此刻卡住,仿佛被无形的秽物哽住,最终从齿缝里挤出:
“....泄愤!他就是泄愤!....一股脑儿,全发泄在思彤身上!”
李岚眉头紧皱,淡淡开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直知道顾海昌的所作所为?”
“不!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太会装了....把所有人都骗了!人人夸他脾气好,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刘玉芬的眼泪终于冲破堤坝,蜿蜒而下,但那泪水冲刷的不是悲痛,而是滚烫的、焚毁一切怨恨的岩浆:
“是后来,思然那死丫头偷偷嫁了人,我找到她....她才对我说....说她小时候,她爸....一直....对她做那些猪狗不如的事!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我甚至....甚至还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我骂她,骂她为了嫁那样一个穷鬼,谎话连篇....
地委大院那边,我认识多少当官的,挑哪个都比嫁个穷鬼好啊,对不对?
但那丫头哭得那么....那么伤心....
从省城回滨海后,我告诉顾海昌,思然结婚了,当天晚上,他像发疯似的,将那尊宝贝观音推倒了...
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观察....有一天,我假装要出门....走到半路,悄悄回了趟家....
就看见...看见他把思彤按在床上....做那种事情....
我当时吓傻了....但没敢声张...我怕嚷嚷开了,以后没办法做人....
就....就...一直用这件事恶心他,让他也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她瘫软在冰冷的椅子里,像一具被彻底抽去骨头的皮囊,语无伦次地呢喃、诅咒:
“他卷走所有钱跑路,哪里是怕我吵?他是怕!怕我把他这些疯子、畜生不如的勾当捅出去!
怕我把他最后那张人皮也扒了!
对!就是这样!警官,他□□自己的亲骨肉,他该不该死?
我女儿思彤杀了他,是不是天经地义?
我女儿没罪……她有什么罪……”
她的声音渐渐涣散,只剩下空洞破碎的呜咽和忽高忽低的絮叨:
“他不是人....他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去查!把他那些观音、佛像都翻出来!
看看!那里面裹着的,全是脏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脓血....
哈哈哈....脏死了啊!
都怪思然那死丫头,要不是她,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对!都怪她!她就是来讨债的,这个丧门星!白眼狼!
我为什么要生下她啊....当初还不如掐死她!
没有她,我也不会一直傻等这个畜生回来,趁年轻改嫁了多好....
主啊....你睁睁眼吧....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哈哈哈....
他该死!他千刀万剐都活该!!”
那笑声嘶哑、癫狂,如同夜枭的悲鸣,在冰冷的笔录室里反复撞击,最终散落成一地绝望的碎片....
李岚合上卷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笔录纸页。
可以说,那两姐妹的悲哀,全都源于有这样一对父母。
那冗长、扭曲的证词,像沉船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缓慢拼凑出顾家深不见底的黑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