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室里。
刘玉芬深深吸进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了半生的怨毒与屈辱强行压制,再缓缓吐出。
她抬起眼,泪水在眶底打转,却并未落下,反倒被一种更为复杂的烈焰灼烧着——
那是羞耻被点燃后,与某种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感交织在一起的火焰。
“他....从牢里放出来,心就变了。”
她的声音绷得极紧,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深处凿出的碎冰,带着细微而冰冷的颤抖:
“五年大狱,口口声声喊冤,说是替那些造反派顶缸。可人一踏进家门,魂儿就....”
她骤然停顿,陷入回忆的泥沼,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闻到了某种污秽的气味。
“他心里,从来就没瞧得上我。”
她语速加快,带着淬毒的讥讽:
“当年我在宣传队,他看上的是我年轻漂亮,可结婚后,又嫌我粗鄙,嫌我是农村户口撑不起他的文人架子。
他那些诗词字画,那些泥巴捏的玩意儿,只在我眼前晃个虚影儿,藏着掖着。
可思然....思然不一样。”
她眼中的火焰骤然炽烈,“那是他心尖上最得意的‘物件’!”
对面,李岚警官的声音平稳而带着穿透力:
“您说的‘得意’,是指那尊观音像?”
“对!就是那泥塑的观音!”
刘玉芬的嗓门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得能剜肉:
“他信哪门子佛?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把思然那张脸,活生生地刻在泥巴菩萨上!
当宝贝似的守着,捧在心尖上供着!
说什么‘杰作’,说什么‘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的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淤积的屈辱彻底爆开:
“我等了他五年!熬干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白眼?
可他呢?他嫌我身上的汗味!他嫌我手上的老茧!”
一声沉闷的拍击突兀地砸在桌面上,纸笔惊跳。
她倾身向前,声音尖利,带着一种终于撕裂所有伪装的、毁灭性的快意:
“他就是个从根子上烂透了的畜生!他对思然起那种龌龊心思,不只是疯,他是想报复!
报复我!报复....当年我和黄克武那些陈年破事....
只有糟蹋他最‘得意’的‘作品’,才能让他这口憋屈气出得痛快!”
她的□□,随即又像被什么堵住,挤出一串更深的怨毒:
“可他又把思然捧得那么高,这疯子!自己都分不清是恨还是魔怔了!”
记录员手中的笔在纸页上刮擦出急促的沙沙声,仿佛在替这癫狂的控诉存档。
“后来,思然翅膀硬了,他再也拢不住了....”
刘玉芬的声音忽然低哑下去,渗入一丝令人心寒的病态凉意:
“顾海昌那点念想没了,他就得找个....替身。”
她深深吸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要咽下最后一点不忍,吐出那足以冻结血液的真相:
“这个替身,就是思彤。在他嘴里,思彤永远不如思然。
思然是‘天仙’,思彤就是‘劣等货’,是‘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