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和旁边的辅警手忙脚乱地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大厅里一阵忙乱,掐人中,端温水。
半晌,刘玉芬在椅子上悠悠转醒。
她没有再哭闹,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风暴,仿佛耗尽了她的全部生命。
泪水无声地顺着她松弛的眼角滑落,渗入鬓角花白的头发里。
然而,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中,她的眼神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光,一种混合着极度痛恨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在她浑浊的眼眸深处点燃。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一把攥住旁边李岚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李....李警官...”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要揭发!揭发顾海昌!他不是人!他是畜生!十恶不赦的畜生!”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筛糠般抖动着:
“彤彤....彤彤她....她一定是因为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李警官,求求你,帮帮我女儿!帮帮她啊!我大女儿....她狼心狗肺,她....已经不认我这个妈了,彤彤再出事....我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眼神死死锁着李岚,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和疯狂的期待。
李岚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刘玉芬话中的关键,立刻沉声道:
“刘女士,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都可以作为证据。
如果你能提供关于顾海昌的重要情况,有助于查明案件真相,法律上会予以考虑。小丁!”
她果断下令,“立刻准备笔录室!给刘玉芬女士做详细笔录!全程录音录像!”
冰冷的笔录室里,灯光惨白。
刘玉芬裹着一件好心女警给她的外套,捧着一次性纸杯,热水氤氲的热气也暖不了她指尖的冰凉。
她的叙述时而破碎,时而激动跳跃,带着长期压抑后突然爆发的混乱,却清晰地勾勒出深埋多年的罪恶轮廓——
顾海昌的世界,在长女顾思然不告而嫁的那一刻,便无可挽回地坍塌了。
刘玉芬从省城带回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表面上是女儿离经叛道,内里却轰然炸开一个他苦心掩埋了半辈子的肮脏秘密。
刘玉芬像嗅到血腥的鬣狗,瞬间攫住了这个足以将丈夫彻底碾碎的把柄。
争吵变得尖锐、刻毒,不再是夫妻间的龃龉,而是恨意的淬炼与反扑。
“整天装得人五人六,你禽兽不如!狗东西!还好意思说我!
老娘再怎么贱,当年也是为了一口饭,为了养大你女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呸!”
——刘玉芬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顾海昌的心脏。
他初时还色厉内荏地反驳,咒骂思然“胡说八道”,但那些苍白的辩词在妻子锥子般怨毒的目光下迅速溃散。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日益沉默下去,整个人笼罩在一团阴沉的浓雾里,曾经儒雅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日渐佝偻的背影。
家,成了令人窒息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