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姜启朝这话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带着半点对苏子照的恨意,她自己都不信。
武庚能听懂现代中文,但他说的是三千年前的古音,他的情况和周璟、苏子照全然不同,似乎更像乔筝,但乔筝是转世,而他……
这到底是什么状态?厉鬼?死魂?
为什么他可以不需要阴阳令的许可就能摆脱死亡的状态来到人间?
如果酒店她没有听到周璟的对话,她可能真的会质疑周璟的立场,可即便现在她也重新产生了怀疑。
周璟明显知道武庚的存在,说了那句威胁性质的话后,却并没有履行在姜启朝推测中阴阳令令主该负起的义务?
阴间的东西,为什么不把他送到阴间去?驻守阴间的玄武没死啊。
更何况周璟的立场怎么可能和武庚一致?
从状态上说,周璟很早就已经拿到阴阳令立地成神,而武庚需要在阴阳夹缝生存,这种巨大的鸿沟如果能轻易填平,武庚根本不需要指使高滨盯神农鼎的下落。
她能很快速地得出刘增手中有神器的结论,也同时明白武庚并不清楚神器去向。
而且她始终没有忘记周璟在她面前默认了周王姬的身份,武庚——武庚是殷商遗老,这政治立场在一般人看来,不打一架确实不太合适。
姜启朝心中疑窦丛生,何况上回在酒店里周璟提前部署去了新城大道蹲点,这回周璟知道武庚来了燕城吗?
假使周璟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吗?
姜启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觉得更奇怪的是金显珣似乎并不知道武庚的存在。
章丹出事那晚各方乱成一团,官书杭在现场只待了片刻就带周璟回调查科做笔录,她不能轻易判断。
然而她方才提到“文乙”,金显珣的表情摆明了她不知道这个人,或者这个鬼。
她似乎可以借此推断——献祭的五行对象不是武庚。
“呵呵……”武庚辨不清轮廓的混乱外观发出了类似指甲划玻璃的尖利声音,“原来你和她蛇鼠一窝……”
“真扫兴,我还以为你知道她的目的。”姜启朝懒得和任何人解释自己和苏子照已经非敌非友的诡异关系,“你到底想要神农鼎做什么?”
武庚似乎被她推测的速度惊讶到了,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要找——”
“这不重要。”姜启朝只爱提问,不喜欢被别人提问,“你当然利用了高滨想要治疗眼疾的迫切,但你想要摆脱你化鬼的状态,你怎么不去求阴阳令?你不是认识王姬璟吗?”
神农鼎是救人的,怎么救鬼?
武庚的状态变得很不稳定,像是被刺激到般变得声嘶力竭:“让她去死!”
姜启朝证实自己对周璟立场的判断,同时更迷惑了:这两个人为什么有深仇大恨?
如果是因为政权更迭,武庚完全没理由越过文武二王恨到周璟头上,再说了看他这情绪不稳定的样子,他连自己的母亲妲己都恨之入骨。
“你说的紫微讯息是什么?”
姜启朝举剑向下劈砍,武庚被吓了一跳,连同周围来自鬼魂的冰冷都往后退了退。
“这个。”
武庚发出了自以为被欺骗后愤怒的低喝:“不是昆仑镜?”
姜启朝反问:“商末你已经出生,不比我更加了解,当年紫微垣上神已经销毁了昆仑镜的痕迹?”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勾武庚说出诉求,武庚明显很急切。
这也让她隐约有了新的推测:复活紫微,是为了昆仑镜?
“呵,看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武庚并不再提这个话题,“但是这把剑……”
短暂持续三分钟的不信任联盟瞬间土崩瓦解,姜启朝看出他要扑向自己,凭着同先前幻境神殿中相似的一股诡异的无师自通握剑向前刺去。
“兵随吾志,将以令行,有时向求,不可因移。”
面前的黑雾突然像被外力作用融化成有实质的粘液,木剑虽钝,外层却裹着浅淡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弧光。
暗亮在某个平面相撞,声音如同被水泡包裹的爆裂声,听不真切。
鬼魂没有痛觉,但有敏锐的对摧毁的直觉感知,武庚凭借魂灵的状态轻松避开了她的第一次攻击,瞬间移动到姜启朝身后。
姜启朝没有丝毫犹豫,掏出黄符就开始做引爆。
“五行之中,离火光净;请俱灵符,彼我往生。”
这个法术是读高中时苏子照教她的,是引渡死魂的一种方式。
她不确定如果法术是妲己发明,对于武庚是否效果拔群,但她的反应快过具体详备的思考流程,“轰”的一声,黄符很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砰——!!”
身为鬼魂的武庚将自身的一部分化成罡风与姜启朝向背后甩出的符火对抗,爆炸将实际存在的姜启朝本人往后推得踉跄几步。
也就是说,武庚带来的死寂冰冷与周璟用神器阴阳令打开的阴阳通道虽然都和死亡有关,但并不相同。
他死了很多年,除了他的本体,聚集了太多太多臃肿赘余的跟班死魂,就像缀在他四周的资源,可以像巨大宝库一样被随时取用,填充弹药。
“你当年的确被诛杀——但有人在供养你的魂魄。”
规则之下总有漏洞,生死规则亦然,姜启朝不确定这个论断是否能解释周璟没有彻底解决武庚的原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武庚说:“你少废话!”
他确实已经做到能够在白天自如化形,不用像一般的鬼魂,只能在夜晚出没。
“你还想杀我?谁允许的?”姜启朝兵马未动嘴炮先行,“忍着吧,紫微垣上神最后的秘密只在我这。”
武庚发出了巨大的怒吼,但他不敢再靠近。
“除了神,没有人能镇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