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很怀疑他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精神状态,转念一想和鬼魂计较什么,她气势汹汹狐假虎威握着紫微的佩剑,仿佛拿着什么决定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
“——你是神吗?”
武庚问。
他的话音里既有恐惧,又有希冀。
这种矛盾的情绪体现在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里。
姜启朝回答:“什么叫神?请给我一个明确的定义,三分题,现在是名词解释时间。”
可能是因为心无旁骛,她动作比武庚快,出招比武庚果断,带有弧光的木剑在瞬间仿佛真的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兵。
她瞥了眼黄符图案,换成自己改的拒生符,同时甩出去的还有亮光四射的朱雀离火。
如果周璟说的是真的,这把剑在最初的最初,只是女娲为了哄年幼的紫微开心而削成的玩具剑。
女娲会说什么?
充满正能量的,剑锋是用来保护所爱之人,而非指向同类?
还是稍显不以为意地告诉紫微,当你握有权力时,你该仔细体会这种流畅倾泻的欲望?
或者可能片言只语没有留下,紫微提起剑,就像提起她空白的一生?
一种未知的恐惧忽然席卷她的脑海,恍惚间她好像又听到了丧钟轰鸣。
洛图书。
幻境再度展开。
武庚和刘增的确不站在同样的立场,但面对想要寻找神器下落的姜启朝时,一人一鬼足以放下成见开始联手。
一楼的回廊再度消失,她站在巨大的九宫格中央。
姜启朝起先以为这是又一个八门阵法,仔细看却发现是个三阶幻方,透着莹莹的蓝光,仿佛什么未来主义美术作品。
洛图书是个合称,起源于河图与洛书,传说洛水神龟背上就是三阶幻方,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最基本的三阶幻方横竖斜线求和都是15,因此所有基本情况都是相互镜像或者旋转。
这种用点数表达数字的方式很像麻将,如果将数字正对的方向作为基准,幻方共有8种表现形式,转换方法为对称或旋转。
她把打乱的九个数按照幻方规则随手排好,这个三阶幻方便消失了。
随后幻境变成了一片虚空,她好像置身于无垠宇宙,安静和黑暗包裹她周身,但这不是一种死亡的错觉,更像是……
姜启朝打了个冷战,她怎么觉得这更像是未生的状态,而非已死?
从杻阳山开始,幻境一直在折磨她的认知边界,逼迫她理解虚实之间的关系。
姜启朝当然不觉得刘增在给她上课,这人就是在用神器最显见的攻击模式,只不过姜启朝总会想得更多。
武庚再上蹿下跳,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到毕业那天所有人都把课桌里的书籍练习册清空,她心不在焉地将用过的草稿纸对折再对折,准备走到走廊上丢进垃圾桶,那时她觉得大好前程在等着她,她必定会在江宁大学大放异彩,在之后的之后她会如愿以偿踏上数学研究的道路,心无旁骛追逐所谓的永恒存在的真理。
苏子照单肩背着黑色书包从她身边走过,带过一小股风,和一串金石碰撞的清脆声,没有要道别的意思,姜启朝赶忙伸手拉她衣袖。
“哎,苏子照。”
两年同桌停步回头,问她怎么了。
“……楚彧衡说她想从神经活动层面去理解认知心理学。”姜启朝回忆几个陌生的专业名词,“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报心理学专业?”
苏子照哼了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研究梦境吗?”姜启朝脑洞大开地问,“那你要是研究出来了,到时候我继续找你解梦呗。”
苏子照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片刻后她又转身,朝向原本不该被打断的方向。
“不用。”她说,“你很快就知道梦里到底是什么了。”
她携着金石声离开之后姜启朝忘了扔垃圾,A4纸被她叠成了比卡牌更小的小包攥在手里,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在侧脸,她如梦初醒地松开手。
纸包咔嚓落进充满废纸垃圾的桶里。
每年毕业季也是初夏,空气逐渐变得滞涩闷堵,像要把人困在狭小的囚笼之中。
她现在也被困在这样的囚笼。
时隔四年她确认苏子照那时走路洒下的碰撞声就来自锟铻刀,身为操纵棋局的执棋人,让棋子在某一天幡然醒悟自己的愚蠢和无能就是她的目的吗?
真可笑,倘若苏子照便有这个能耐,当年殷商又是怎么灭国的?
时移境易时过境迁,她可以在这个年代真正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诡异不必要的高中生活,去学习心理学,然后呢?
然后谁又知道苏子照是什么人!
拿着假名自欺欺人……谁还不会了。
姜启朝露出讽刺的笑,只是幻境中没有人做她的观众看客,她环身望了一圈虚空,而后光柱再度倾泻而下,落在空中的投影上面她捕捉到了一个大数,63。
——4×4的盘面,双偶数阶幻立方。
假如她先前在杻阳山朱雀陵墓对洛图书的推断成立,那么照在她眼前的平面,应该是一段需要修正的投影。
也就是说,这是个幻和为130的四阶空间完美幻立方。
如果她眼前只有这个片段投影,说明幻境的其它空间还有3个人?
姜启朝下意识往前走了步,停在光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