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的瞬间,高滨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怪异的嘶吟。
姚清元在聊天里告诉她拍卖场的人已经有序撤离,姜启朝正打算回复提醒她也赶紧走,不要留在现场,听到高滨痛苦的呻吟后抬起头,瞳孔猛然瞪大。
面前的男人就好像是浑身的器官在一瞬间衰竭,走完了生老病死的全过程,留下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在风中摇曳。
“救……救……”
他甚至根本来不及说出“我”字,便轰然倒在地上。
姜启朝也来不及在意任何其它事,她就像所有普通人那样,因为头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突发死亡的全过程而大脑空白。
紧接着回过神,立刻去寻找监控。
监控能证明高滨的死与她并无联系,因为她从始至终连高滨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一片!
她360度无死角地将走廊找了个遍,只得到了唯一的结论:
这里竟然没有监控摄像头!
姜启朝感觉刹那间自己的脊背已经被冷汗铺满,她不知道拍卖师给这里的老板打电话到底说了什么,但很明显,她对金显珣的些许怀疑是无中生有画蛇添足——因为拍卖行老板绝对有问题。
没有监控还有指纹……对,只要公安机关派法医验证就可以证明她的确没有问题。
姜启朝将将放下心来,目光落在尸体上,心脏猛地一震。
她知道自己的熟悉感来源于什么了,这种深入骨髓的不适她在新城大道酒店体会过。
胡哲煜,酒店的那具跳尸。
那么胡哲煜的肾衰竭,到底是因为他真有尿毒症,还是因为……
他和高滨一样,早就被人控制了。
姜启朝当机立断:她不能停留,一旦高滨也被操控成跳尸,她为了保全自身就必定要和这具尸体进行缠斗,那她到时候怎么辩?
这尸体是可以被当傀儡的,你们调查科部门很懂的——然后让金显珣去派出所捞她?
金显珣人呢?赶紧来啊!
姜启朝想明白这层赶紧拔腿就跑,这个时候她为了研究风水格局而把平面图记录下来并踩好点的作用立刻体现,尸体在后面追她,但她顺着环绕的路狂奔,诡异的脚步声听起来离她越来越远。
但她没有掉以轻心,因为首先这栋建筑是环形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未必是她把傀儡甩下,也有可能是逆向奔行。
她不想和任何尸体进行酣畅淋漓的双向奔赴,但这只是第一层原因。
第二层原因是,酒店楼梯间的鬼打墙,她遇到的第一个不算真解决了的幻境。
她确实从杻阳山成功走了出来,但这又不意味着她喜欢幻境。
这逻辑姜启朝在电话接通后很快盘了个水落石出,然而她又不是预言家,她做不到找高滨之前就预测这些。
谈不上什么“悔之晚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敏锐察觉到脚步声确实越来越近,姜启朝没怎么犹豫,立刻往楼梯上冲。
穹顶最上方是玻璃棚,现在说什么还是白天,走到有自然光的地方就是她第一目标。
她上了两回2F,就明白自己又被洛图书耍了。
洛图书构造幻境的原理基于现实场景的搭建,2F之上可以继续搭建2F,理论上不好说从哪里开始才是幻境,是不断重复的2F,还是捎带有跳尸的1楼。
如果按照新城大道酒店的经验,上回她和姚清元见出不去,就返回了9楼和周璟汇合。
那她应该回到1楼。
姜启朝犹豫了一下,在朱雀陵墓中她很积极地在不同空间穿梭,并没有什么大碍。
于是她决定就在2楼移动,由于已经进入幻境,这里到处都非常安静,但姜启朝总有种第六感,有人和她一同进入了这一次的幻境。
这次洛图书铺开幻境一定是临时且突发的,因此姜启朝先找幻境逻辑基点。
她踩点的时候当然没有进入每一间办公室或者其它作用的室内,但她和姚清元一起去交过保证金。
她循着记忆走到那间办公室,踢开门一看,里面的确桌椅书柜齐全,但明显不是她们俩见过的陈设。
洛图书持有人应当也对这里不熟悉,偷梁换柱用了自己见过的办公室。
姜启朝略一思考,接连踹开好几间连着的办公室,里面的陈设都如出一辙。
真爱偷懒,做幻境也不做真实点,每次都搞复制粘贴。
她走进去扫了一眼书柜上的书,都是医学相关的,有很多填充式的蓝色教科书,她随手拎出来一本,里面一片空白。
果然是蓝色生死恋,梁追诚不我欺,姜启朝在心里吐槽。
那也就难怪胡灵煜能知道急诊科的情况了,不就是刘增顺口说两句的事情吗?
既然洛图书在刘增和他可能的同伴手中,那么刘增的第一目标很可能是和他争抢古钱币归属权的竞争者。
——所以姚清元举牌了吗?姜启朝第一反应还是思考朋友安危。
姜启朝不敢托大,把目前所在的这层走了个遍,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可能刘增只针对她一个人,也可能和朱雀陵墓一样,不同人分散在幻境的不同空间。
这只是粗糙重复的幻境,姜启朝认为没必要和朱雀陵墓那般审慎对待,她直接找刘增逻辑锚点。
这人拉幻境填充医院办公室场景,里面肯定有他最熟悉的内容——不是课本。
她定睛一看蓝色教科书连标题都有重复,迅速放弃了书柜,来到桌子上找凌乱堆放的病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