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人突然隔着老远距离向她投来一眼。
姜启朝被吓了一跳,于是朝那个方向多停留了些时间,赶巧撞上熟悉的脸,是周日那天和胡灵煜一起坐在便利店的男的。
她赶紧掏出手机给梁追发消息:我跟你打听个事,胡灵煜有对象吗?
梁追回复说有,叫刘增,同级临五的学生,又说胡灵煜和她讲过自己没特别喜欢刘增,只是出于惯性维持对象关系。
姜启朝抬起头,看到墨镜男摸上墙面之后行走速度比普通人还快,也顾不得问其它,收起手机从自己这边的门追过去。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参与者聚在一起愉快聊天。
拍卖行是个穹顶圆形建筑,走廊也有弧度,姜启朝左右四顾看了方向距离,从来时的门厅绕到另一侧走道,避开交谈的人。
她贴着墙听夹杂在和煦谈话中的脚步,对着走廊转了几个弯才跟上墨镜男消失在墙角的一片衣服。
这人应该是随机走的,所以贴墙走得快。
姜启朝躲在墙后面听墨镜男做什么,一阵细细簌簌声音过后传来电话声。
“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按你的要求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说了要追查那个凶手的!”
“——那你再打钱过来。”
姜启朝听一耳朵就明白了个大概,当时墨镜男在邺城突发失明是来自人为,很可能是法术所致,电话对面的人告诉他要找这个玉器才能破除法术复明,应当还承诺了要帮他追查凶手。
按照墨镜男的说法,他答应了对方一些事,并且做到了,只是他并没有随手花钱的家底,所以姚清元没听说圈子里有这号人,他想要继续这场拍卖,必须要更多的钱。
这就像当初夏维莘魂魄离体事件一样,送去医院没有用,他砸钱用最前沿的眼科手术也恢复不了。
这让她基本确定了玉器肯定和神器有关。
姜启朝想了想,这次回家还是得找高忆函见一面,仔细聊聊招魂的事情。
墨镜男没和对面掰扯出满意的结果,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姜启朝知道他看不见,于是只注意他出来的方向避开,减轻了呼吸,墨镜男果然一点没有起疑。
姚恒算无遗策,虽然她宣称是韦连央告诉她有这个拍卖,但假如她不知道拍卖的内容,怎么会同意姚清元前来,怎么会刻意漏底给姜启朝?
锟铻刀的复制品有官书杭的刀,轩辕剑的复制品有周璟的青铜剑,洛图书的复制品虽然没有下落,但也是乔筝亲口确认过的。
这四四方方的玉质酒器,会不会就是神农鼎的复制品?
姜启朝深吸一口气,原路返回往会场赶去。
原先纠缠竞价的已有四个人,如果再加上一个姚清元……
她心情复杂地回到座位上,将所见所闻和猜想都告知姚清元,后者拧着眉思索一会儿点点头:“如果真是复制品,对我妈的价值远超金钱,即使不是,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有兴趣。”
姚清元也告诉她,陈真和短发女人都没有离开座位,两个人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拿起来。
于是下半场拍卖开始,头一个举牌的人变成了姚清元,她慢条斯理间尽显胜券在握和养尊处优的贵气,一来继续试探所有人的底细,二来盛气凌人地昭告自己的觊觎之心:“73号,2500万。”
拍卖师在竞争白热化的阶段宣布中场休息,通常都是为了缓解剑拔弩张的氛围,加上委婉劝导竞价上头的参与人三思而后行。
结果这场子完全反过来了,不但原先竞价的人都更加神采奕奕充满进攻性,还把新的竞争者拉进了棋局。
知道内情的人咬牙对着竞争,想这东西远不止金钱的价值,不知道内情的人继续看热闹,仿佛误入三流电视剧里的撒钱游戏。
姚清元一开口,风向果然又陡变,陈真面目肃然,短发女人略微吃惊,连墨镜男都忍不住把头往姚清元发出声音的方向偏过去。
电话委托人反应最快:“14号,2550万。”
随后又是一轮竞价重演,没有一个人想要放手的情况下事情变得无比冗长,姜启朝对着拍卖师激动善于微表情控制的脸打了个哈欠。
在场大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有名二代姚清元的行为震惊某瞬间也就当个调节剂,哪能一直陪着几个莫名其妙的人胡闹,姜启朝打完哈欠巡视场子,感觉自己的逻辑不对,拍卖实际上进行不下去。
除了不明身份的电话委托,墨镜男能够依靠的是背后大手的调控,能够继续竞价说明提供了不少支持。
陈真和姚清元本质也是相同的,都是依仗自身的经济实力。
那个短发女人?她的依仗又是什么?
如果五个人谁也不松手,上千万、上亿,然后呢?
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的。
姚清元报完无所谓的“3300万”后,姜启朝低声劝她收手:“我说老姚,我感觉差不多了,估计警察得找上门。”
看热闹回过神来,姜启朝发现这件事大有文章,仔细想想要赢家通吃难如登天,让所有人五败俱伤却非常简单,理由还是现成的:恶意竞拍。
姚清元不想放手的原因很简单,还是因为姚恒需要:“如果被没收了,那线索可就断了。”
姜启朝摇摇头:“我冷静下来想到刚好北区调查科驻地就在燕城,最坏的打算,让官书杭帮忙通气,事关重大涉及神农鼎,金显珣不会不出面。”
姚清元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很重要,我得斟酌。”
她这边按兵不动,剩下的4个人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很快价格被推到了4000万,墨镜男喊出报价时,声音都在颤抖。
姜启朝的预测是对的,警察将会找上门。
但她根本预测不到是什么警察来这个场子,因为墨镜男颤颤巍巍像是心律失常般瘫在座位上喘息时,短发女人悠哉游哉地站起身,手插口袋慢慢往台上走去。
拍卖师有维持秩序的义务:“这位嘉宾,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短发女人颔首示意拍卖师冷静,八风不动地继续走上去,上了台阶才将手伸到自己的衣兜,掏出一本小小的对开证件。
“北区其它类型事件调查科队长,金显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