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姜启朝要是再不明白过来,她自己都要质疑自己的智商了。
“卖家未必不想卖出这件古董,但同时也在试探。”姜启朝开始重新审视这场拍卖会,“一开始拍卖师没有提保留价格,因为这两个人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拉高价格,不需要拍卖师插手,现在情况则完全不同。”
可如果陈真和墨镜男对玉器就是势在必得,偶然插入第三方竞争会让她们瞬间改变想法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就必定有其它原因,比如第三方电话委托人到底是谁。
“乔箫能查到电话来源吗?”姜启朝开始动脑筋。
“难。”姚清元否定了这个想法,“大乔确实擅长查东西,但她并不懂黑客技术,竞拍人的电话号码必然保密,没有数字她很难查到。”
姜启朝想到求助于官书杭,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电话委托人又没犯法,也没用什么灵异法术,官书杭不可能答应她这个要求。
“你们江宁大学不是人才济济吗,找找那种天才同学?”姚清元顺口提建议,“你认识的说不定比我多,找到人了顺便给我介绍介绍。”
姜启朝于是想起夏维莘给自己提过一个天才博士密码学专家,精通计算机技术的前辈施易华。
施易华早几年已经毕业工作神隐去了,夏维莘也没具体提过她的去向,只说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人,智商高行动力强待人接物也无可挑剔。
虽然她心里有人选,但怎么联系上又成了大问题。
在陈真和墨镜男迟疑的当口,电话委托报了新价格,比起先前两人严格按照258阶十万整数倍的试探,电话委托显得满不在乎得多。
她直接把价格抬到1200万。
此话一出将微冷还未熄灭的氛围瞬间点燃,姜启朝也感觉自己无端变得振奋起来,她原先对姚清元的奢靡生活是没有什么实感的,只知道姚清元这个层面的人,任何对于生活爱好层面的金钱考虑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一掷千金才是符合身份的做法。
所以虽然她变得激动,但姚清元只是换了个坐姿,淡淡地盯着拍卖师。
陈真没有动作,反而是先前拍下西洋钟的短发女人也淡淡地举牌:“45号,1500万。”
场面再度变得风起云涌,第四个人参与进这场本身根本不值估价的竞拍比赛中。
欲望的强烈程度与理性的价值计算必须被架上天平称量比较,至少在姜启朝看来应当如此,然而陈真和墨镜男竟然在短暂的休憩后毫不犹豫地跟上,墨镜男抬到了1550万,陈真抬到了1580万。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烧钱玩。
不富裕大学生姜启朝被业已成为数字的金钱撞得价值观有点晕,姚清元注意到了她的不舒服,问道:“你没事吧?”
姜启朝并不想在这种场合露怯:“没事。”
新闻报道里看到百亿资金时她其实没什么具体的感觉,现场包围3D立体声则大有不同,姜启朝低头看了眼折页。
电话委托很快报了1680万,而后又被墨镜男提到了1700万。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啊,老板。”姜启朝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等会儿你也要被抬价。”
姚清元叹了口气:“看着办吧。”
两人都非常意外这场拍卖为何会如此热门,毕竟没有真正意义上大名鼎鼎的名家作品,如果器物还有它用,按道理知道的人也不会很多。
之后几轮报价涨幅都没有太剧烈,但依旧很快超过了两千万,且稳步上涨。
姜启朝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方才的激动渐渐回落成等待的烦躁,她的情绪来得甚至比周围人晚些,拍卖师敏锐察觉到场面即将脱控的危险,行使权利决定中止竞价,进入中场休息。
姜启朝放松了一下身子,决定边和姚清元聊天边观察4名竞价者的举动。
“哦对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拍下管道昇的画。”
姚清元侧过脑袋看她。
“和匿名玉器不同,管道昇的画捐赠人是叶赫家的后人,她们是从仁孝徐皇后那一家子后人地方取来的画,自然,徐家人也是从前朝取得。”
仁孝徐皇后在民间传说中叫作徐妙仪,她有个妹妹叫作徐妙锦,成功保持单身。
姚清元默认了她的说辞。
“招魂宫灯。”姜启朝直截了当指出姚清元的目的,“宫灯和徐皇后有关。”
每隔一段乱世就有相当多珍贵的宝物下落不明辗转多次,姜启朝原本是不爱读历史的,她认为只有同寝热爱化学的朋友才会喜欢这种充分相似的无尽周期律,后来她渐渐发现光学数学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但想到这里,也是因为刘莫邪。
刘莫邪在靖难之役后因支持建文皇帝被捕,后被大理寺官员秘密杀死,这是历史中记载的事件。
结合妲己长生的秘辛,再加上姜启朝对苏子照的了解,苏子照应当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那么官书杭提供的讯息是正确的吗?长生者是否当真不超过三个人?
抑或刘莫邪与大小乔的处境类似,是转世锚定的结果呢?
姚清元笑道:“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当年白沟河之战疑点很多,宫灯又阴差阳错到我地方,上世纪灵异事件也不少,要串联起来不容易,只能花钱投入了。”
白沟河之战是靖难之役关键转折点,史料对于战术决胜的策略直言夸赞,分析成祖收编蒙古骑兵精锐。迂回突袭击溃建文皇帝的南军主力。
但此战又向来有鬼兵之说,客观上的确在关键时刻天气突变,神风大作吹断南军的帅旗,给了北军乘风纵火的天赐良机。
徐皇后家中本有武学渊源,在靖难之役中就率领多位妇女打赢了北平保卫战,后来也多次为这些战友请封爵位。
“在岭城的时候官队告诉我,调查科第一任处长也姓徐。”姜启朝马上联想,“你的猜想可能是对的。”
她说罢,便看到墨镜男摸着座椅轮廓缓慢地起身,像是要离开拍卖会场。
他的举止基本让姜启朝确定,他的确行动不便。
“奇怪,既然出行困难,为什么不交代信得过的人代替出席呢?难道他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姚清元也探头看了眼:“有可能信不过别人。”
有钱人八百个心眼子不是吹的,姜启朝接受了这个解释,打算尾随墨镜男出去看看他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