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追?”姜启朝先前肯定是没有怀疑过梁追的,她大学开学就和梁追做室友,建立了深厚的逃课代签到友谊。
她不怀疑是基于她对梁追的了解,梁追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怂中带敢,你让她一马当先当出头鸟她肯定不干,让她一起做事她也还讲究义气。
姚清元料想姜启朝也不知道:“我拿到了她的资料,四年前她在淇城被送去重症抢救。”
“等等!”震惊的消息冲击得姜启朝的大脑又回荡起熟悉的刺痛,“8月初?”
姚清元点头确认。
“我认为许亦行和她一起被留在墓道中,是因为当时许亦行与她有肢体接触,洛图书真正的目的绝对就是梁追。”
电光石火间姜启朝完美解答了自己的疑惑——幻境的目的是留人,苏子照的目的是赶客。
苏子照的行事作风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管自己,目的达到就不管不顾。
她借洛图书的风做自己的局,目的和她高中时怪异的举动是否未曾更改?
“也就是说朝朝,你有可能早就和梁追认识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姜启朝却打断了她的话,“我需要你帮忙查古董市场上流通的雕塑、绘画等物。”
姚清元诧异:“查这个是为什么?”
姜启朝道:“此行杻阳山收益不少,封神之战中四象只死了朱雀,剩下三神的动向我非常好奇。”
“这和古董有什么关系?”
“去年年末我应系里朋友的邀请去看过古画展,有幅吴道子的仿画,还有张萱的真迹,画的是虎与龟,当时我觉得这画很无厘头,但尊重画家擅长鸟兽。”
姚清元依然不解其意:“等下,你这逻辑也太跳跃了。”
姜启朝坚持道:“古代没有画把这两个兽放一起的先例,你要跟我说世俗化倾向的尝试内容是这个我也不反驳你,但你想一想,这两个画家都在开元年间成名,你想到什么?”
姚清元什么都没想到:“你想说这之后爆发安史之乱?”
姜启朝摇头:“我想说武周。”
周璟和苏子照最后短暂的对峙中提到了“献神器”相关的突兀话题,结果就是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两人各持有阴阳令与锟铻刀,其它的都不知下落。
如果苏子照并没有弄虚作假,献太平公主神器的人的确不是她,那会是谁?
献上去的神器是什么?官书杭口中武曌的承诺又是什么?
“朱雀是墙头草,一开始她只是希望紫微能够采纳伏羲的意见,为什么她一定要死?”姜启朝始终都无法想通这件事,“我在想是否有可能她在最后关头依然倒戈向紫微垣上神,但后者自身难保救不了她。”
姚清元却说:“为什么她不能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死?而且紫微垣上神的死总得有一个交代,如果朱雀就是那个交代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在彼此瞳孔里看出了深深的厌恶。
“我想到的是另外的理由,朱雀是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所以我怀疑其它的三象神并不站在紫微那边,我需要明确的时间节点,我想到的第一个节点就是武周。”
“你认为古画或者一些雕塑里会有线索?”姚清元依然持保留态度,“你的想法或许对,但这个行动就是大海捞针。”
姜启朝承认自己的想法稍显天真,但她不认为自己的方向错误:“总之你帮忙看着,有消息联系我。”
姚清元想了想还是松口同意,并提出质疑:“如果紫微需要被复活,总得有个目的吧?”
“要复活的不是紫微这个人,紫微不重要,重要的是紫微垣上神。”姜启朝基本已经梳理了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差别,“神与上神表达了两种不同的合法地位,女娲的精魂具有法力,生而为神是一种身份,上神代表的则是一种权力。”
“也就是说,从神女紫微到紫微垣上神间,发生过什么事。假如事实如此,最早的秩序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关键是紫微并没有真的避免了战乱灾祸。”
姚清元说罢又幽幽吐槽:“我也想知道怎么避免,毕竟现代人都觉得战争的本质在于生产资料的先进程度决定了蛋糕的大小,大盘没有办法满足这么多人的时候就会产生争斗,难道真能违背自然规律?”
姜启朝问:“那种群的爆炸增长又是因为什么呢?”
姚清元便不吭声了。
姜启朝的目光再次拐上姚清元的翡翠手串,翡翠在说文解字里的释义是‘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
除了腰间的翡翠佩,紫微的衣裳上绣有山河日月与桃花玄鸟。
前者是因为紫微宫是钧天之主,后者也许是因为紫微生于桃林,但玄鸟如何解释?
这和“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里提到的玄鸟是同样的品种吗?
“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姜启朝猛地顿住步伐,“幽都,这是另一个提到幽都的地方。”
姚清元问:“怎么,你想到什么?”
“关于墓碑上刻着的十六字谶文,我原以为幽都代表的应当是阴间地府,但我可能把这个问题想得复杂了。”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一个故事……帝子女娃于海溺亡,化为神鸟精卫,得仙从赤松子而往昆仑为雨师,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姚清元猛然抬起头。
姜启朝依然在思索这里的联系:“你知道她成仙之后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