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姜启朝把临行前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柜好好整理一遍,刚歇下来打盘游戏,姚清元的消息就开始轰炸了。
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字异常扎眼,姜启朝瘫在沙发上思考人生,然后暴起抓着手机切到聊天里唇枪舌剑。
“你什么时候继承家业?赶紧的,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姚清元赶紧解释,目的地不是智商税高档精品,是她狐朋狗友探店之后推荐给她的,所谓“吃惯了山珍海味就开始惦记清淡家常”。
姜启朝猜她可能有事情和自己说,起身蹬着前两天刚买的帆布凉鞋出门。
“从岭城回来后,我和贾总去了趟荆城,顺便玩两把赌石,这次运气不错,搞到个好货。”姚清元一坐下来就开了话匣,“上次玩都是四年前了,一晚上投了千万就出了一个冰种,这回拍了个飘花,挺好看的,就是个头比较大,下回请你过去看看。”
翡翠?
姜启朝正百无聊赖地戳鱼刺,闻言抬起头:“贾总是谁?”
姚清元回答:“你上次不是让我查广告牌制作公司吗?机缘巧合就发现是老贾那边做的,她叫贾舜琴,年纪比我大点。”
“那批灯箱本来是做给剧组当道具的,合同签了回收利用,后面流到市场上。”姚清元继续介绍,“贾总说她确实不知道此事,本身是代工厂,她们只负责售后检查质量。”
说完她拿出手机搜索,将百科界面给姜启朝看,是三年前拍摄两年前播出的刑侦剧,女主角职业法医。
扮演者是大花陈乔,因为演技用力所以评价两极分化,近几年进组甚少,没什么新剧产出。
“这事儿不急,之后慢慢查。”姜启朝记了一笔,“贾总确实没参与?”
姚清元摆摆手:“贾总确实不是好人,但资本家坏起来不坏在这个地方,对吧?”
姜启朝对她的论断竟然无从反驳:“那你是还发现了什么?”
“哎,瞒不过你。”姚清元低头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切割粗糙的翡翠手串,递到姜启朝面前。
“上回在新城大道酒店你和周璟说话那会儿,我刚好观察了周璟的手链,觉得有点邪性,但当时也没怎么注意,这次没想到在荆城那边遇到了个类似的翡翠,就买下来了。”
珠串种水也一般,透明度不高,肉眼可见不少破坏美感的杂质棉,论质量基本没有收藏价值。
“翡翠不是安神助眠吗?也有蛮多人买来当辟邪用的。我记得你那天看了眼周璟的翡翠桃花后突然头晕,差点没站稳,这就很让人奇怪。”姚清元指了指一串小珠子,“这种糟糕的品类一般没人买,那人跑到赌石的地方待价而沽,也是完全不懂行情,以为在场的人是爱翡翠,但其实只是爱赌爱收藏而已。”
姜启朝点了点头:“是这样。”
“他看我两手空空就问我要不要买,我嘛本来是拒绝的,但他和我讲了个故事,说这手串是传了好多年的老物件,曾经是他祖宗的定情信物,后来其中一个人因为战乱而死,另一个人泣血而亡,从此这个手串就好像生出灵般,佩戴它的人能够听到远远传来清越的情歌。”
姜启朝:……
“别急,很像地摊文学吧?感觉早二十年都不兴这种无聊的传说。”姚清元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耸了耸肩,“我实事求是说给我戴上验个货,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幻觉。”
见她这么笃定姜启朝也起兴趣:“我试试。”
她把手串递给姜启朝,后者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姚清元的目光热切地在她的手腕和面部表情之间扫来扫去,但等了老半天姜启朝还是那一幅肃穆、聚精会神的样子。
“这不能吧?难道我还是逃不掉人傻钱多的命?”姚清元小声嘀咕了几句。
姜启朝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不是情歌,是悼诗。”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诗经唐风的祭奠诗。”她将手串摘下来还给姚清元,“这和我那天的感觉不太一样,听这个哀唱我是完全以旁观者的视角代入的,但是奇怪的是当时看到翡翠桃花的时候,我感觉我整个人就好像是振聋发聩一般,有人在和我说什么一样。”
姚清元把手串收到自己的包里,笑道:“那不一样,要我说可能你和那个桃花大有关系,所以才会第一人称代入。”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姜启朝想到神像腰间的配饰和桃花换酒的谶文,心头一跳。
“我正想和你说这个。”姜启朝过来也是为了把杻阳山幻境的一系列问题通气给她,“杻阳山那个幻境本质上是把原本挖给妲己的坟墓装朱雀的骸骨,但奇怪的是骸骨只有上半身,我怀疑我曾经见过下半身的遗骨,就在四年前我高中毕业的时候。”
最板上钉钉的证据就是她用了四年的朱雀火。
同时这也引发另一个疑问:杻阳山幻境的半具遗骨是否能够借火?
姚清元显然也想到这点:“我在想你这回位于主墓室空间时,身边的两个人,其一是和朱雀有过节的周璟,其二是死后才收敛朱雀的妲己,有没有可能,借火和你同谁而来也大有关系?”
“你这是何意?”姜启朝有些不解。
姚清元不可能直截了当告诉姜启朝自己在查她的背景,就颠倒了动机和目的:“对了,我还想和你说这个,我让大乔去查周璟的底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乔筝上次和姚清元介绍过自己负责公司的业务洽谈,当时姜启朝确实不知道乔箫是做什么的,没想到是做私家侦探。
“周璟的信息能追溯到的只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更早难度太大我就先搁置不理,她先游荡到各处打工有迹可查,后来和合伙人一起创办了现在这个地产公司,注册地在齐城。
“她现在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是因为四年前公司结构发生了改变,她卸任总裁不再负责公司日常事务管理决策,只单纯在董事会挂名,另外她的个人持股比例没有变更,一直是16%。
“她的公司除去零零散散的小股东,绝对持股51.09%的上级公司也是她开的,那间公司除了她,还有个大股东叫作陈真。”
乔箫整理的信息以编年的形式送到姚清元地方,后者一眼看出周璟早年的动向还有问题,囿于时间限制只能等消息更新。
姜启朝关心的自然是那三个字:四年前。
姜启朝问:“四年前什么时候?”
姚清元答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时候。”
姜启朝陷入沉思的当口姚清元继续问:“顺带提句,你有没有怀疑过梁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