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自己,也问听不到看不到她的紫微。
这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她并不求紫微的答案。
但紫微的确顿住了步伐,轻如尘羽的动作如同雪崩前蝴蝶缓缓扇动的翅膀。
随后旧日的神明仍然没有回头,只留下冷酷如冰的背影。
什么物事正在轰然倒塌。
有人在她耳边按下了静音键,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可身体里血液摩擦的过程都被无限放大,变成尖锐的耳鸣。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几近眩晕,听到自己发出不似人声的呼喊。
这种痛苦她应该感受过。
好像是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也是一个尘封的密闭的空间,她选择赴死但最后又向死而生了。
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
她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用最大分贝释放自己的压抑,整间空寂的主墓室都回荡着她的低吼。
周璟掐住自己的胸口抑制住窒息感,霍然起身,另一只手就要猛伸过去揪妲己的衣领。
后者没有给她机会,轻巧地半转身半闪避,优雅从容地躲开了满含杀意的攻击。
“四年前你如果不插手救人,我的部署早就已经成功,也就没有今天的这些破烂事——璟姬,你总是想去短暂地逃避苦痛,这没有用的,你逃避是为了今天和以后更痛吗?”
周璟抬手就用阴阳令打出几乎凝成锁链的死魂罡风。
她只出杀招,妲己不为所动,也不攻击,只是平静闪避。
“……当时是你向太平公主献神器,是吗?”
妲己面容上浮现出几分讶异,随后扭曲成嘲讽的笑:“你错了,我不会向任何人献神器。”
“你当时人在何处!”
妲己依然笑意盈盈:“我死了呀。”
她的笑明显是最标准的微笑,却只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在我面前你不必装。”周璟直起身,轻描淡写抹过嘴角渗出的血丝,“如果王后连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都要九假一真地坑蒙拐骗,那你还真是处心积虑要走一条孤家寡人的路,你累不累啊?”
“你能不这么叫我吗?”妲己轻缓地理自己的衣领,指尖拂过上层一丝不苟的饕餮纹,“哦懂了——你提醒我今时不同往日,周王姬殿下,嗯?”
她手腕一翻锟铻刀又要共鸣,周璟眼疾手快抓住她腕骨,因为愤怒,胸口随着呼吸大幅度起伏。
“既然你自己主动提到了四年前的事那我也不和你装聋作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
妲己斜眼望向被制住的手臂,不慌不忙地敷衍:“你自诩聪明,这都猜不出来?”
老刘见势不妙,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脚底抹油地开溜。
周璟怒极反笑:“我要是聪明,不显得你机关算尽画蛇添足吗?”
妲己亦笑:“你说得还真是很有道理。”
随后便注力于未被控制的手,径直袭向周璟咽喉。
周璟懒得同她废话,阴阳令劈开两人之间的界限,妲己忌惮通道,和她离得远了些。
局势再度回到开始剑拔弩张的样子。
姜启朝快要吐血,她对方才发生的打斗一无所知,只头重脚轻歪歪扭扭地站起身,眼前大片模糊。
妲己高华地立在原地,上古贵族的服装本来就是衬人的,此刻两厢对比更加惨烈烘托出姜启朝的不明所以。
“还没想起来吗?”妲己不耐烦地问。
姜启朝一头雾水:“我想起什么?”
妲己无言,周璟压根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无需贴身肉搏就利用阴阳令将她往墙角逼去。
她熟稔锟铻刀而周璟使用阴阳令多有限制,但阴阳令的优先级又高于锟铻刀,优劣势抹平显现出微妙的势均力敌。
撞击声不断落入姜启朝耳膜,她咯噔一下心道,我不会被锟铻刀搞得视力下降吧?
姜启朝没工夫搭理你来我往的两人,专心给自己做眼保健操。
周璟每每腾出间隙想开阴阳令的通道,妲己就准备用锟铻刀继续拉姜启朝下水,周璟就不得不被迫继续与她缠斗。
斗到最后先沉不住气的是感觉自己终于恢复正常视力的姜启朝:“我以为洛图书在你地方,原来不在,你本来可以在背后拨弄风云,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我想想。”
她提出的三方分立视角依然没错,代表陵墓设计者妲己的正主现身,朱雀遗骨也在,只缺了洛图书。
前方依旧迷雾重重,出去之后还需要和姚清元合作,正好姚清元给她提供了一个机会,她还能和姚恒见上面。
但这些都是离开幻境之后了,她还需要解决些眼下的棘手事。
人际交往真麻烦,姜启朝想。
她的手指还搭在眼球附近的穴位上,低着头,她确实怕自己抬起眼睛,就会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得无影无踪。
她想起离开调查科的阴天,想起蔡琬关切的开解,想起自己丑角一样的伤心。
甚至仅仅是几分钟前,她还在大声质疑刘莫邪是不是杀死苏子照的元凶。
“可能,看我当跳梁小丑确实能让你感到痛快吧。”
姜启朝收敛起情绪,确认眼睛干涩没有水雾,她才放心地直视白衣的妲己。
平淡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她还是十七岁,坐在高中教室里压低声音,偷偷对着自己的同桌说:
快,帮帮我,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