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点了点头:“对,我有这个想法。”
周璟明显想要打消她这个念头,姜启朝快速把话题揭了过去:“不重要,反正我的亲朋好友早就已经被盯上了,我也是迟早的事。”
“很危险。”周璟吐出三个字。
“比起风险,我更在意紫微后悔的内容。”姜启朝说,“你知道我们学校的校史,你肯定也知道当年女性前辈为了女校的生死存亡付出过多大的心血,我甚至还不至于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周璟沉默良久露出苦笑:“你已……算了不提这些,如果你执意要做,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姜启朝:这就说通了?
她本来还打算当着周璟的面推理周璟身份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必要,且周璟的身份对她来说也是沉甸甸的负担,能不挑明,确实也不必挑明。
周璟将阴阳令交给她,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知道你会想用我曾经的身份来‘胁迫’我,我也知道你能说出这些,肯定猜出了我是谁。”
姜启朝带着一种干坏事被发现的心虚别开目光。
“没必要说,我从来不活在过去。”周璟用一种更加善意的方式结束了话题,“所以说我现在学数学来得及吗?感觉很头脑风暴活泛精神。”
姜启朝点头:“什么时候都不晚,只要你喜欢。”
她一边反思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一边研究阴阳令。
在朱雀陵墓中,她们三人已经讨论过幻境的结构,北斗七星的勺柄是墓穴部分,勺口则更像是封土。
考虑到先前医院里的八门阵法并未平行于地面,姜启朝怀疑这次的幻境也是一样的,每个人计算设置都有自己的偏好。
所以她决定利用阴阳令的权限直接找“门”,或者说,实境中幻境的边界。
周璟先前用到的技能并不复杂,通过阴阳令沟通生死的特性借调亡魂作为从阴间而来的攻击,她在幻境中试过窥测单向门机关,适用性很一般,可能是因为她毕竟是活人水土不服。
可是生者能借此令做什么?把自己的生魂短暂地变成死魂的状态吗?
姜启朝暂时不敢冒这个风险做生命解构,她怕自己的躯体也会真的干枯风化,化为尘土。
她闭上眼试着用阴阳令的法力融到自己的三魂上,才上手,法力像是被什么锁样结构挡了回去,证明此路不通。
周璟旁观了全过程,思索之后趁姜启朝犹豫的间隙建议:“试试看开通道。”
——她先前和官书杭谈笑时也聊过的,要向上打书面报告的阴阳空间。
“最早女娲没有厘清阴阳秩序的时候,生死的界限并不算分明。”周璟把她知晓的内容慢慢道来,“阴阳令之所以被称为令,也是取了令行禁止的意思,可以通过合法方式暂时往来。”
姜启朝问:“那是不是可以你开通道,我来做计算?”
开阴阳通道这件事本质上是在模糊生死界限,这点姜启朝在《神器谱鉴》上也学习过。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周璟长生的原因,她借阴阳令的庇护做到了“半人半神”,虽然不是真正的神明,但也能够自由地盘桓人间。
“你开通道的效果会比我更好。”周璟摇头否认,“我开通道并不能绕过洛图书和朱雀的意志。”
她这话基本默认了姜启朝和紫微之间的关系,姜启朝虽然接受了这个推理结果,但不代表她适应良好。
“在你眼中紫微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神?”姜启朝实在非常好奇。
周璟目光在虚空中微微游弋,旋即答道:“可能有点像精神图腾吧,类似于玄鸟之于商,凤凰之于周。”
姜启朝说好,然后问她开通道的方式。
周璟教她一段很长的古音,姜启朝花了相当长时间记住,吐槽道:“果然语言简化是大势所趋。”
“也不能这么说。”周璟叹气,“原因其实挺简单的,我听说这是当时女娲随便想的,加了很多拟声词。”
大道至简的随机性防伪,姜启朝沉痛地接受了。
开启通道的瞬间,姜启朝感觉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被冻住般失灵。
她像被陡然关进了一处孤岛,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所有的求救都瞬间湮灭,一种彻骨的冰冷如蛇吐信从脚底沿着背后攀上头顶。
片刻后某种很奇异的,应该是没有实体的波纹如潮水般自她的手心涌出——她能感觉到潮汐一般的引力。
波纹所经之处,让她生出须臾生死倒错的幻觉。
有什么原本生机勃勃的物事在飞速凋零,也有些原本已然枯萎的旧灵开始灼烧沸腾,一种被颠倒置换乍然贯穿的刺痛。
同样也是时间流逝感变得奇怪,姜启朝勉强站稳脚跟,她方才念古音的时候,希望这个通道能够铺展开整个杻阳山,便于她穿破洛图书建立的第一层幻境。
好像还真的成功了。
这还是锟铻刀给她的灵感,朱雀陵墓的幻境里可以构建幻境,那她在陵墓外再套一个呗,谁还不会玩套娃了。
周璟问:“你还好吗?”
姜启朝对着黑暗答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她缓解巨大的不适感后,打响指召出朱雀火。
“我打算直接放火烧这一层通道。”姜启朝对周璟介绍自己的计划,“第一,这里实在啥也看不清;第二,陵墓幻境建立在朱雀遗骨之上,会本能抗拒同源离火,显现出幻境轮廓。”
周璟沉默了很久才道:“你是天才吗?”
“对啊对啊,我是。”姜启朝很不走心地回答,“《蜃景虚境术》的缺德作者采用的是一种痛苦内化的方式去向死求生,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把痛苦外化,简单地说,啊,大家都下地狱吧。”
她从裤袋中掏了个引火符,随后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