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紫微或许并没有告诉旁人昆仑镜的作用,在姜启朝心中几近无所不知的苏子照也对昆仑镜知之甚少。
姜启朝猜得到估客喊她“镜主”,其中的“镜”指的是昆仑镜。
在她身上必定藏着有关紫微的线索,所以她必须要被引入局中,再早些,或许这正是她成为孤儿的原因。
周璟对紫微有着不为外人道的感念,而三千年前不能知道的事三千年后未必不能知道,这个理由应当足够。
“当年紫微垣上神身死之前,曾将昆仑镜碎毁,以至于到现在也没人找到这个神器。”
周璟低下头看了眼水渠。
“你想找昆仑镜?”她问。
姜启朝点头:“机会就在眼前,没有必要不争。”
周璟的手指微微僵了僵。
“如果是出于猜测,我认为没有必要,据我所知武王曾访寻昆仑镜未果。”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姜启朝明亮到几乎要烧灼起来的眼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虽然那个时候王权并不集中,但比起你,动员能力还是强太多了。”
“他没有把握,我有。”姜启朝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推理,“你尽可以把危险都交给我来面对,我能够——”
“想都别想!”这还是周璟头一回斩钉截铁打断她的话,“我在二院告诉过你,我可以献身可以死亡,你不可以。”
姜启朝意识到自己的强硬起到了反效果,并且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点异样,周璟对待她的态度非常怪异,也就是说……
周璟或许知道她和紫微垣上神有关。
寥寥数面就能够知道吗?
姜启朝摇头:“我说得过重你不要介怀,但这件事我们必须要做,因为昆仑镜的作用。”
她在一瞬间很想抛出高中同桌苏子照这个借口,但她又抗拒把一个已死之人拖进不知几何的棋局。
“昆仑镜……”周璟没有再说下去。
“女娲石逆天改命,阴阳令沟通生死,洛图书连结虚实。”姜启朝紧紧盯着她,“如果我说昆仑镜的作用是预知未来呢?”
周璟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当年……”
“我知道你我肯定都有所怀疑,事实上我一直不能理解紫微的选择,但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这一点,紫微知道自己必死!”
紫微在自己的一生中,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既没有理清她苦寻不得的秩序,也没有女娲创世造人补天的大功德,甚至她没有打理好钧天的一切。
她的死仅仅更像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开启了一个长久的更加混乱、难以捉摸的时代。
而且她到底没能在任何典籍里留下独属于她自己的只言片语。
她究竟诞生在哪片桃林,她从女娲身上学到了什么,她有何喜好有何憎恶,没有人知道。
后来她悄无声息地死了,成了占星时真正只为满足人间帝王诉求的一个工具、一个象征,太平时锦上添花,混乱后党同伐异。
都说亢龙有悔,那么在她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她到底有没有后悔什么?
“我知道你对紫微有情谊在,所以正因如此,我们的目标从根本上说是完全一致的。”姜启朝继续劝说,“紫微垣上神死前必然考虑过如何不让后世人找到昆仑镜,最合理的推测就是将昆仑镜的碎片散落在各处,大大增加收集的难度,包括先前魂魄离体事件,我也怀疑过是否有可能昆仑镜作为养魂的工具。”
不过这个猜测已经被证伪了,对方应当并没有拿到昆仑镜,或者任何碎片。
“如果你是担忧对方集齐所有的神器,那我可以保证,阴阳令只会在我手上。”周璟拒绝了她的提议。
姜启朝自然不是不相信周璟的能力,但她现在异常渴望用阴阳令更加自由地调度全局。
——尽管周璟确实没有满足她诉求的义务。
“我知道你的法力如何,我不担心这些。”姜启朝下意识先打消她的疑虑,“昆仑镜当然是原因,还有……我认为这是唯一能够了解这处幻境的方式。”
周璟提出了另外的质疑:“你为何能够保证比我看到更多的内容?”
姜启朝被问住了。
她现在唯一的优势是她认识到自己与紫微的秘密有所关联,但问题是……周璟也知道啊。
在周璟已经知晓的前提下,她从未提及此事,不就是一种明确的拒绝吗?
一个沉默的、从未向别人提及过往的长生者,她似乎早就已经习惯将所有的秘密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为什么?
难道仅仅因为她手握阴阳令,必须要无时无刻守护它吗?
因为这个负累,于是在漫长而又痛苦的岁月里,做一个随时需要更改身份的独行者,连倾诉的机会也无。
官书杭轻描淡写的“信仰”只用片言只语去盖棺论定,可要在三千年里不断地实践,不断承受旧人旧事模糊褪色行将渐远,便是对自己骨血一次又一次的践踏、重塑。
模糊时间,模糊情感,到最后依然不得解脱。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把握保证比你看到更多的内容。”姜启朝望向她的瞳孔,“我只是想说,我会站在你这边,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她顿了顿,缓缓将手搭上周璟的肩膀。
“阿璟。”她试着也跟周璟自来熟,“你走的这条路并不孤独,我不会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