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书杭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锟铻刀的神力影响到的人,她稍加思索忽然明白过来,疾走到周璟面前。
“用刀的一定是经历过封神之战的人。”官书杭语速变得极快,怕稍缓一些就赶不上共感的影响,“青龙、白虎、玄武、甚至伏羲,都有可能。”
周璟收到的影响相较姜启朝小些,尽管如此,难以抑制的呕吐感依然让她无法正常同官书杭讲话。
她抬起手摇了摇,否认了官书杭的观点,随后一手捂住嘴,一手在空中借手电筒划字。
梁追。
这个幻境空间里还有一个梁追。
官书杭示意她放心前去:“你注意安全。”
她对商周之交的事情没姜启朝想象的那么熟悉,但周璟既然确认梁追一定是和封神有关的人,那就不会出错,因此她不追问。
这会儿姜启朝险些怀疑自己内脏在和什么东西同频共振,紧急将身子缩成一团。
就在刚刚,共感的虚境和现实的幻境让她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她不知道少年是谁,只知道少年死抓紫微胳膊的力气基本上一比一传导到她地方。
共感是情感上近似于化形的痛苦,上来二话不说就攻击她的精神,少年的力气也让她感到疼痛,那种感觉更偏近现实。
锟铻刀爆发出未知上限的法力,显得人间微薄灵力造就的法器譬如黄符纸钱,在真正的术法面前都成了没用的添头。
姜启朝脑海里突然蹦出大胆的想法:既然她身处幻境还能再溯回一层虚境,虚虚实实假假真真,能不能试着去共感操纵紫微?
紫微垣上神五个字读起来太沉重太官方太正式,紫微就显得平易近人。
她先试着对话:“那个,紫微女士。”
说完姜启朝被自己的幽默无语到了,于是她试图正常一点:“你好,我叫姜启朝。”
但是共感看起来和共情差不多,幻境之中的幻境,紫微根本听不到她的招呼。
姜启朝对紫微的理解基本来自于苏子照当谜语人时期的科普,以及自我偏激的分析,让她去共情紫微……
不行不行,此路不通。
官书杭知道姜启朝很痛苦,因此她想了想,对着可能已经听不见杻阳山幻境发生什么的姜启朝低声:“上神。”
下一刻那个“周国送来的少年”消失得一干二净,姜启朝继续在地狱里下坠。
姜启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在幻境之中的幻境里她又听到了丧钟的声音。
她听到在密集的哭声中有人对她说:“她们将来也会这么哭你。”
“——别哭了。”姜启朝下意识说,“这有什么用啊。”
紫微站起身,衣摆垂落下来,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我知道,陵光。”
陵光就是朱雀的名字。
朱雀穿着暗红色的衣裳,面相模模糊糊的,像雾里看花。
“你是不是疯了!”朱雀很生气,“你知道有什么用,办法呢?昆仑镜跟你胡说八道几句你就信了?”
昆仑镜,姜启朝一怔。
紫微示意她噤声,随后将捡起来的桃枝别在腰间。
“我要去见妲己。”她的语气轻描淡写,“请神礼我不能拒绝,回来之后再想这个问题。”
朱雀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你为什么要和将死之人厮混在一起?伏羲和你说的那些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吗?”
紫微却说:“陵光,我也是将死之神。”
朱雀反驳道:“等到姬昌攻入朝歌的时候,你我功成身退,也就实现你的夙愿了。”
紫微没有接她的话茬,声音很轻:“你如果觉得他是对的你就去找他,我已经一错再错,不想再做蠢钝的棋子。”
朱雀张了张口,明显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对了。”紫微转过身又停住步伐,“你和执明说,让她回九幽吧,不要一天到晚守在我寝宫,我不会回三垣了。”
“——上神!”
紫微没有回头。
周璟俯下身摸了一下梁追的颈动脉,生命体征看上去还算正常,只是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可能是长时间待在不通风的环境中导致缺氧。
她被锟铻刀影响,嘴里喃喃着“上神”“昆仑镜”一类的胡话,清醒过来看到手电筒微光下面色也不大正常的周璟,吓得一激灵。
“你离我远点。”梁追意识到来者不善立刻抗拒,“你绝对和幻象有关系。”
周璟对被泼脏水已然习以为常,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幻象?”
梁追仔细地斟酌自己要不要说真话,正平复自己的情绪,映入眼帘的是那簇跳动的火苗,惊得她眉心一跳。
“这不是姜启朝的东西吗?”梁追的声音一瞬间变了调,“你把她怎么了?她——”
周璟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看到莹莹火光竟然悬浮在她的掌心,烈火的灼烧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那头周璟好整以暇地笑道:“我其实想说,这又不是姜启朝的东西,这是你的。”
梁追差点跳起来:“等等——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周璟没有让朱雀火在梁追手心待着超过二十秒,又收回自己的阴阳令中,“上回在医院里我问你认不认得阴阳令,你不认识,我知道你失去了四年前中元的记忆,不过没关系,你总是会记起来的。”
“我真的——我早和姜启朝说离你远点!你真的有病!”
“我先前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你能进入那个坟阵,原来答案就离我三尺之地,我只是不愿意想。”
梁追觉得她疯了,爬起来想离她远点,被周璟一把抓住手腕。
“陵光。”周璟冷冷地说出一个古怪的名字,“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