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再度传来的时候,裹着极为不寻常的杂音。
“如果你们觉得我的推理有一定道理,那我们可以——”
姜启朝还在娓娓道来自己有理有据的推测,周璟是最早反应过来的:“锟铻刀!”
“什么?”
姜启朝的理解已经很快,依然对这个消息感到猝不及防,正想思忖如何应对,周璟的表情已经说明这个神器完全不好对付。
她几乎是以和自己“年龄”压根不相称的速度猛然扑过来,就要捂住姜启朝的耳朵。
“——别管那些东西!”
混沌中周璟的急切被无限放大,灌入姜启朝的耳道,她总感觉好像有一种力量正在控制着她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整个人像是被雾气包裹起来,能听到什么东西尖锐的破碎声,前方那个背影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一种吊诡到极致的不祥。
浅青对襟,深青下裳,玄色大氅。
桃花玄鸟图绣工精美,云雾缭绕的大气磅礴让人一眼便不能忘怀。
背过身去的神女高挑冷肃,只用一幅图便能将山河日月纳入其中,昭示着这个人心中装着许多阔大的思绪。
依然是她。
姜启朝不知怎么生出一种厌恶,这种厌恶比起神殿更甚。
或者说那是一种惧怕。
她由衷地害怕那个人转过来顶着一张自己的脸。
我是陷入了某种诱导当中吗?姜启朝心想。
她有强烈的渴望,想向那个背影走过去。
“是魇,不能过去。”姜启朝口型微动默念着,然而意识被抽离的感觉越发明显,力量似乎也在慢慢地消失。
来不及了,她突然想起楚彧衡告诉她,人在危急时刻无法处理逻辑用语,否定也会变成肯定。
“别动……在原地,待在原地。”
“——月前人主舜举行了春祭,请女娲之灵。”紫微垣上神已经开口,声音有些漠然,“您先前褒奖人主舜,认为是十分精干的人君。”
姜启朝反应过来,紫微垣上神依然在同伏羲对话。
舜时期洪水肆虐在后世十分有名,衍生出了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典故。
后来禹创立的夏朝,使得“公天下”彻底成为了“家天下”,是原始社会进入奴隶社会的那个时期。
“所以人主说要请女娲,您就把女娲的神像慷慨地送到人间了?”
这是镜子中魇的后续。
那时伏羲还没有回答紫微垣上神,或许只是因为她来不及看到关键剧情便已经悄然结束。
难道那时,锟铻刀就已经出现在这个陵墓之中了?!
姜启朝知道紫微对伏羲很尊重,不太会反驳伏羲,但女娲的神像被动就是涉及底线的大事了。
女娲经过桃花林时若有所悟,分出一缕精魂点化了紫微垣上神,其实等同于是紫微垣上神的生身母亲。
伏羲念了几句谶文,微微笑道:“也许你听说过先前鲧治水不成的事情吧。”
紫微垣上神语塞,好半天才应答:“是的,我确实听说过。我还听说舜已经将她斩杀,她留下一个孩子,叫作禹。”
伏羲轻笑一声不再发话了,似乎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神殿内的静默仍旧持续了很久,久到姜启朝都开始不耐烦起来,她才听到紫微垣上神略有些低哑的声音。
“不管您怎么说,总之我要亲自将女娲的神像迎回来。”
紫微垣上神走路的时候腰间玉佩有节奏地晃动,姜启朝费力地辨别了一下玉佩的长相。
隔了一些距离不好定论一定就是翡翠桃花,但外形确实极为相像。
紫微垣上神离开了神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回姜启朝有些吃惊,她本来一直觉得幻境中那个循环往复的悬空走道只是一个卑劣的障眼法加重复,但没想到竟然也有迹可寻。
眼前的长路和走道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幻境中的那条路是死路一条,而这里则是女娲殿前的道路。
姜启朝有些惊异,但这不是犹豫的时候,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神女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女娲的死亡时间根本没有定论,甚至无法缩小到一个具体的时期。
在舜以前就有尧,更早的也有炎黄二帝,而神器中不可忽视的神农鼎与轩辕剑则与这二位密切相关。
传说时代的事情,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必然已经久远泛黄,但对于此时的紫微垣上神而言,确是真真切切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她的步伐急却不失风度,依旧稳健有力,令人无端生出一种可依靠的安全感,但姜启朝莫名感觉到她其实很紧张。
紫微垣上神踌躇了一会儿,停在某一处雉堞前。
一眼望去是无尽的云烟,这种感觉就像是进了永远无法逃脱的迷宫,给人以压迫。
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稍稍思考了一会儿,便伸手拈过一缕云烟。
须臾,云烟慢慢凝成了实体,雾蒙蒙的地方也逐渐变得清晰,映出一幅广博的图景。
这难道就是上古时期的术法,鲜少有神能做到的……裁云烟成镜?
或许她本身也是法力强大的神女,会这些古老的秘术不足为奇。
——紫微垣上神不过是脱胎于女娲的精魂,便能有如此力量,真正的女娲应当有何等的神力呢?
不是遗留的神器。姜启朝想,最好能亲眼见到。
紫微垣上神只看了不过几秒就找准了位置,下一瞬她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她听到耳旁的风声划过,和鼻尖那阵熟悉的冷香。
姜启朝一个激灵。
她落定河畔,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
姜启朝猜测她是要解决水患,但转念一想,听刚才伏羲的意思,水患应当已经持续了不少时间。
在这期间紫微并没有擅动,是因为作为神明不该随意干涉人间吗?
那女娲像又有什么用?姜启朝不禁在心里质问。
紫微垣上神不知道窥视者的存在,她坐在河边,风拂起她的衣衫,皱着眉,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为什么需要感应的时候,偏偏没有反应。”
感应的内容是什么,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