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许垠抬眸问她。
程堃点头:“当然。”
他却突然使起了脾气:“那你发誓。”
程堃被这句话弄得一愣,都不知道他是说笑还是来真的。
程堃还在这里愣神,许垠却哈哈大笑起来。
“姐,你还真不经逗。”他笑得前倾后仰的,眼泪直流。
程堃松了一口气。
“你走之前……我们一起出去逛一逛吧。”她微微笑着说。
“有什么要寄要买的,我陪你一起。”
许垠的笑声止住了,他同她扬扬嘴角:“好。”
“那你保证,就算我走了,也要经常和我联系。”许垠看着她说,“好事要跟我分享,坏事也不准瞒着我。”
到现在,许垠已经弄不清他对程堃是什么感情了。
他似乎希望她离这个家近一点,又祝愿她能走得更远些。
他想让她留在他身边,也期盼她飞得更高。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时间和距离会消磨掉很多东西,往后,程堃或许他认他这个弟弟,但谁又能知道,四五年后,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想要一个她的许诺。
就算这可能无用。
“好,我答应你。”程堃认真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许垠的表情让她觉得有点陌生,她的心也无端地微微发着痛。
“那好了,下去吃饭吧。”许垠掀开她手上那份文件,牵着她往楼下走。
好不容易能待在一起,他要好好和她吃一顿饭。
……
下午三点,许郁青从外面回来。
程堃和他们母子俩一块进了书房,讨论转让事宜。她又将文件从头到尾给看了一遍,有许郁青在旁边解释,程堃仅剩的一点疑问也消失殆尽。
“抱歉,我得食言了。”程堃放下文件,抬起头。
“这个股份,我不能要。”
病弱时迎面而来的无端指责,是令她委屈、不适,但这是许郁青留给许垠的保障。
哪怕只从这一点来讲,她也做不到坦然接受。
许郁青还未来得及有反应,许垠却已沉不住气了。
“姐!”他冲她道。
程堃却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对他笑了笑。
“我妈生病的时候,她一边治病,一边还忍着病痛,给我留下了本日记和一些影像。”她沉下心来,对许郁青和许垠说。“可能那是那个时候的她能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也可能,她是特地写了给我的,即便她人不在了,至少,她能透过文字和影像,留存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陪着我。”
程堃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更从未在许郁青与许垠面前说过这些。
但此时此刻,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程堃垂下眸道,“我只是想说,因为有我妈在,我大概能理解许阿姨你的考虑和计量,而这些……”
“作为一个母亲留给孩子的东西,我不能收。”
听见程堃的话,许垠没看许郁青,只是一言不发地,默默移开了眼。
而许郁青,却是在内心长久的震撼中,低下了头。
她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始终是复杂的。
正因为这种复杂,她从未试图去了解过她,以及她的孩子。程若用似乎也是如此,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她,甚至连程堃的事,也不多讲。
长久以来,她履行着一个继母的义务,如同关心许垠那样,照料着程堃的饮食起居,但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在程堃身上,她到底投入了多少关爱。
至于程若用……
许郁青心里沉了沉,第一次对他生了些指责的心思。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程堃,还是成长成了今日这副模样。许郁青前所未有地对程堃生出了一些愧疚。
早些年,她太专注于与父母的较量,还有自己的爱恨,以至于忽视了许垠,也忘记了,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应该……多关注她一些的。许郁青沉沉叹了口气。
“我知道,现在说这件事可能有点晚了……”许郁青看向程堃,“但是,小堃,你也是我的孩子。”
程堃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成年很久了,也很少再用“孩子”二字来定义自己了。
陈懿德走后,她已自然而然地长大了。
许郁青能够理解她的顾虑,但这副模样,也让她有些心疼。
是同为母亲,对另一个孩子的心疼。
啊。
许郁青恍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她已经遗忘许久的事。
许垠出生之前,她想要的,其实是个女孩儿。
一个不会重蹈她覆辙,自由、坚毅、勇敢的女孩儿。
过了许久,许郁青突然开口。
“这次……就按你说的来吧。”她道。
“妈!”许垠压着嗓子道。
许郁青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
“之后,我会和你父亲商量一下的。既然你和小垠都是我们的孩子,那在任何事上,也理应享受同等的待遇。”许郁青掷地有声道。
程堃与许垠一下子都愣住了。
……
用过晚饭后,程堃才走出这栋别墅。
离开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从刚踏进这所房子起,对这里的一群人,她就始终带着预设的抵触与不满,唯有许垠算个意外。
今天,她同样掺着对许郁青的偏见与她对话,可许郁青却给了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是她错了吗?
程堃忽地想。
她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