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大早,成溯又是照例道早安,提醒她吃早餐。
比闹钟还准时。
弄得程堃都开始好奇起他的作息。
程堃去便利店转了一圈,胃有点不适,但什么也不想吃,于是给自己买了瓶鲜奶,随便解决掉早饭。
之前只和他们约好了周日见,却没有定一个具体的时间,程堃想着早点过去能尽早结束,不到十点就打车出发了。
路上,她和成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好像对那个地方的抵触心也没那么强了。
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晃晃悠悠着便到了。
程堃推开门,走进院内,抬头仰望这栋建筑。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重叠,短短几年,物是人非,程堃发现自己已经变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提步往屋内走。
她特地选了周日,照理说应该是有人在家的,但今天好似格外安静。
程堃上楼往自己的房间走,没想迎面碰见了大汗淋漓的许垠,似乎刚运动完要去洗漱。
“姐,你来了!”许垠见她过来,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不过没走几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汗,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程叔去外地出差了,我妈有点事出去了一趟,说是下午会回来。”
许垠:“你吃早饭了吗?我去……”
“没事,吃过了,你别忙了。”程堃拦住他,“我不急,你先去洗漱吧。”
她垂眸看了眼他的身上。
“好,那你先去休息会儿,我过会儿去找你。”许垠点点头道。
饶是如此,他还是去楼下给她备了些水果和喝的,端到她房间后才离开。
屋内很静。
程堃没关上房门,能听见从许垠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程堃无事可做,便在屋内转了一圈。
房间里很干净,看起来有人打扫过,桌面地上的东西都没动,她走时怎样,这里就还是怎样。
可程堃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温馨,相反,她坐在床沿,做客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对家的定义,从小时候所认为的文希蕤和程若用共同组成的那个小家,逐渐变成陈懿德所在的地方,再到现在,变成了学校里那个她小小的居住地。
这里的人没变,事物也都没变,变的只是她。
程堃有点不太理解。
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排斥?
程堃试图压抑住心底的那股抽离感,让自己的意识回归正轨。
许垠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后出来了。
“咚咚。”
他走到她屋前,敲了两下房门。
程堃在叩门声中清醒。
她转头看向许垠,笑了笑:“门不是开着嘛。”
许垠却没说话,只是将准备好的转让协议递给她:“姐,你先看看。”
程堃伸手接过,用另一只手轻碾过他的湿漉漉发梢,接下那滴水欲要滴在他脖颈上的水。
“又不吹干头发。”程堃道,顺手到好像只是给他递了杯水。
许垠身体僵了一下。
“程堃……”他变化称呼,表情上多了些许无奈。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程堃就清醒了。
“抱歉……”她不太自然地收回手,垂眸看向那份股份转让协议。
“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程堃说。
确实,答应的人是她,但如今,后悔的也同样是她。
她不得不承认,当初她选择接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情绪到那儿了,冷静下来后,才知道这件事何其不妥。
许垠却不容置喙道:“姐,其他事我可以听你的,但这件事,不行。”
为人父母的,做了错事,就要轻飘飘地带过吗?
凭什么?
程堃沉默片刻,还是打开了文件。
许垠不说话,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就这样静静等她读完。
窗外,飞鸟划过天际。
楼下传来开门声响。
程堃抬起头,许垠同她解释:“是做饭的阿姨。”
“本来,她打算和你一起吃顿饭的,只是没想到碰到了急事……”
程堃翻读的手顿了顿,才接着颔首,继续往下看。
过了会儿。
“姐……你们应该已经放假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垠试探的问询声从头顶处传来。
程堃为这个问题一怔。
她缓缓抬头。
这个假期,她本打算以小学期为借口不回来了的。
她不知道许垠在等她。
许垠感受到了程堃异样的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微攥紧拳,质问道:“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上次有阿姨来给你打扫房间,我才发现,你连那个铁盒子都带走了。”
“你有自己的家了,是吗?”许垠注视着她,眼睛里有一些程堃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上次去过她在学校租的那个房子之后,再回家看到她的房间,才清楚地感受到这两个地方的区别。
她就像一个过客,在这所房子里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一旦成长到有了高飞的能力,她便毫不留情地舍弃掉这里的一切,展翅离开。
“许垠……”程堃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又觉得无话可说。
“我没有不支持你的决定……我只是……”许垠蹙起眉。
“我也是被你舍弃的一部分吗?”他问。
“许垠。”程堃叫住他的名字,打断他的悲观。“你永远是我弟弟,这一点,不会变。”
她认真同他道。
“是我还没有整理好和这个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