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溯并不是那种人。
他心甘情愿地付出,她的回馈却甚少。
甚至很有可能几个月之后,她还是像现在这样没办法接纳他,无法开始一段真正的感情。
可这种逃避与成溯并不相关,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境。
程堃看向镜头里的人,微微垂下眸:“我现在,并不是一个能很好地进入下一段感情的状态。所以,这个过程中,可能对人忽冷忽热、摇摆不定……”
“你觉得愤怒、委屈、不舒服……都是正常的……”
“程堃——”成溯突然叫住她。
程堃抬眸。
“你没有摇摆不定,”成溯注视着她,认真道,“你一直在回应我。”
“我不是在做一件永远只有负反馈的事。”
成溯:“可能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有点徘徊。但是自从你答应我的追求之后,你没有退缩过,你一直在允许我靠近,更一直在往我这边走。”
“都这样了,我为什么要后悔或者放弃?”
“程堃,没关系。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成溯看向镜头里低垂的脸,静静道。
小时候,邻居家养过一只猫。
是从繁育基地里救回来的。
那只猫,常年被人关在笼子里,没有活动的天地,没有干净的住所,沦作人类用于牟利的生育机器。直到它再也生不出小猫。繁育的人见它没用了,准备把它处理掉,邻居家见它可怜,就把它带回了家。
但他们家有洁癖,闻不得猫的味道,也见不得猫毛乱飞,就将它养在了院子里。
紧靠他家的栅栏。
猫被关了一辈子,不知道那笼子是可以出来的。就算开了笼子门,给了它一大片院子,它还是要待在笼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邻居家养了几天,苦不堪言。
猫对人防备心格外重,但凡有人靠近,就会炸起毛龇牙咧嘴地凶人,带它洗澡要抓,逗它玩要抓,喂它吃饭喝水它也要抓。
他每天放了学都会去看它。
什么都不干,就是静静地陪着它,偶尔给它带一点猫零食和玩具。
邻居见他如此,总摇摇头说没用的。
它这辈子已经定型了。
他也不回话,还是要去,继续陪着它。
一开始是隔着十几米就开始呲牙,后面是十米,五米,两米。
最后,他和它达成了共识,五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他不靠近,它就不再凶它。
甚至有时候他没注意,走得近了些,它也不理他了,就继续躺在笼子里睡大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一个月。
然后某一天,他再放学回家,那猫不见了。
猫,猫笼子,猫玩具,猫粮,连带着一起全部消失了。
他去问邻居,邻居说这猫已经转手过两三个人了,没有一个养主是不被抓不被咬的,它本来是要被安乐死的,是他看它可怜才把它带了回来。但没办法,养不熟,坚持一个月了都没用。每天仍是待在笼子里,一脸凶相与憔悴样,见人就咬,过得没点幸福可言。
他就放弃了,觉得还不如让它去死,至少早走早投胎。
成溯攥着准备带给它那个玩具,一言不发地回家了。
他在手机里翻看这一个月以来他拍的猫的照片,随着拍摄距离的靠近,那个又脏又黄的,瘦骨嶙峋的活物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毛发越来越多,身材一点一点地恢复。这些变化肉眼不可见,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着的。
那只一开始只会对他龇牙的猫,在最后几天里,也偶尔会在他面前露出温和的模样,翘起尾巴、舔舔毛。
在与程堃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总是很频繁地想起那只猫。
他无处安放的歉疚与亏欠,那些经历了漫长的时间长河仍留存下来的心意,他悉数读懂了。
他不知道程堃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但是,他大概理解了程堃的意思。
她看见了他最初的不安与忐忑,看出了他微不足道的委屈和苦痛。
连最后的那点顾虑,便也烟消云散了。
“谢谢你,程堃。”成溯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程堃歪歪头。
“也谢谢你的花。”
两个人都笑了。
“这两天我好好养伤,下周,留一个早上给我吧?”成溯忽然道。
“如果有课的话,选十点半之前有空的那天也行。”
还是同样的话。
程堃更好奇了:“要做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成溯笑着回道。
程堃颔首:“行,那下周一吧。我十点五十才上课。”
成溯点点头:“好。”
“程堃,有任何事,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乱想,相信我。”
“知道了。”程堃挥挥手,将视频挂断了。
她放下手机,沉默良久。
成溯这个人,真是……
太纯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