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峰顶的寒风带着冰粒，抽在脸上细密的疼。

几日过去前往雪狼谷的两拨人终于在雪狼谷中会面，焚天宫与正道七大派的敌对也不可能因为宝物在前而暂时搁置一边，他们只会希望将宝物据为己有而时对方为敌人。

萧彻放下千里镜，指尖冻得有些发僵。镜筒里灵木宗那抹墨绿彻底隐入乱石区的阴影，像毒蛇敛起了信子。

谷底的血战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焚天宫的血色与七宗的杂色绞在一起，如同两群疯狂撕咬的困兽。凌虚子的拂尘招式已见散乱，铁刚气势也不如一开始有冲劲，而夜离始终站在冰碛石堆上，像耐心的猎人。

“快了。”谢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今天反常地没碰点心，白裘领口簇着苍白的脸，目光沉静地望着下方。

萧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剑柄。雪狼谷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等所有人彻底陷入死斗，等谁也抽不出身逃离。

就在这时，雾沼居的白影切入战场。

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精准、冷酷、高效。几名受伤的高手几乎同时闷哼倒地，伤口都在咽喉或后心。混乱陡然升级。

夜离终于动了。他拔出弯刀，刀锋指向那些灰影：“雾沼居，你们可总算动手了。”

真正的三方混战轰然爆发。

萧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玄铁哨子。很小，很凉，贴在唇上。

他没有立刻吹，目光扫过谷底，凌虚子正被屠千岳一掌震得踉跄后退。铁刚浑身浴血，大刀劈开一名焚天宫长老的肩膀，自己肋下也添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叶沉渊的灵木宗已完全退到乱石区边缘，如同阴影里的毒蛛随时发难，雾沼居的灰影在混乱中穿梭，短刃每次亮起都带起一蓬血花；夜离的弯刀终于染血，正与两名灰衣头目缠斗……

就是现在。

萧彻闭眼，将全部内力灌注于哨中，轻轻一吐。

没有声音，至少人耳听不见。

但山体听见了。

起初是极细微的震颤，从脚下岩层深处传来，像沉睡巨兽翻身前的不耐。

谷底厮杀正酣，无人察觉。

三息。

东侧悬崖顶端，一块桌面大小的雪块无声滑落。

五息。

更大的裂缝出现，积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但还未成势。

谷内，铁刚砍翻最后一名缠住他的血手卫，抬头抹了把脸上的血，忽然愣住。他看到了悬崖上那道迅速扩大的黑色裂痕。

“雪……雪崩？！”他嘶哑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开。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滞。

下一刻，天塌了。

整面高达百丈的悬崖，连同其上亿万吨的积雪和冰岩，如同被巨神推倒的玉山，轰然倾覆！

白色的死亡巨墙，以摧垮一切的气势碾压而下！速度之快，声音之巨，让所有厮杀、惨叫、怒吼瞬间沦为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

“跑啊！”

不知谁凄厉尖叫。

但往哪跑？谷口太远，两侧绝壁。

绝望如冰水灌顶。

铁刚瞪着眼，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白色巨浪，忽然狂笑：“他娘的……值了！”他不再逃，反而举起卷刃的大刀，朝着雪崩方向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凌虚子试图纵身跃起，但被魔教弟子联手阻拦，他胸口剧痛，内力涣散，只跃起丈余便跌落。屠千岳想抓他垫背，两人滚做一团，转瞬被吞没。

夜离反应最快，红色身影如电射向谷口，但他低估了雪崩的范围。侧翼涌来的雪浪如巨掌拍下，将他连同数名血手卫一起卷走，那柄染血的弯刀在空中翻转两圈，没入雪中。

雾沼居的灰影们四散飞掠，却快不过山倾。三道灰影在谷口边缘被追上，淹没。只有最后两人侥幸冲出，头也不回地消失。

灵木宗所在的乱石区，此刻成了绝地。前后左右，雪浪合围。

叶沉渊站在乱石缝隙间，抬头望着那毁灭一切的白色，脸上没有恐惧，他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荒诞和冰冷。他算计了一辈子，算人心，算利益，算毒药的分量和发作时机，却从未算过，自己会死在雪崩之下。

雪浪拍下。

一切声响、颜色、生命，归于纯白。

雪狼谷一处角度刁钻的冰洞内，岩石平台。季玄机瘫坐在边缘，看着白色狂潮朝上方不断涌下，席卷而过的气浪掀起他的衣袍和散乱的花白头发。

结束了仇报了宗门保住了，他感觉不到丝毫快意，只有无边的空和冷。他低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冰冷的岩石上溅开，迅速冻成冰珠，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停不下来。

双子峰上萧彻放下千里镜。镜筒末端还残留着远方雪崩映来的惨白反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远处覆雪的山岩。只有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细微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谢珩沉默地站在一旁，陪他一起看着，他白裘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他们望着那片新生的、平整的、埋葬了数百条性命和无数野心的雪原，看了很久。

然后，萧彻轻轻呼出一口气。

“全灭了。”

“嗯。”

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卷起雪沫，呜咽作响。

就在这死寂将凝未凝的刹那——

“精彩。”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三丈处响起。

萧彻和谢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寒意炸开！

他们竟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连风雪流动的轨迹都未曾改变！两人同时转身，疾退，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