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昆仑山巅的万年积雪时，七宗联军已在一片肃杀中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营地设在背风的山坳里，一百五十余人、近百匹马，外加三十余辆辎重车，将这片原本空旷的谷地塞得满满当当。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与摩擦，队伍早已不是出发时的模样，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和睦的同盟。

此刻，七宗人马各自聚拢，泾渭分明。

凌虚子与铁刚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周围是云墟宗与苍梧派的弟子。两人昨夜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今日并肩而立，颇有主导之势。凌虚子依旧仙风道骨，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铁刚则一如既往地粗豪，九环大刀杵在地上，铜环在晨风中叮当作响，他正不耐烦地扫视着其他几宗。

云鹤与月离痕站在稍远处。云鹤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白羽扇，神色从容，仿佛眼前不是凶险的昆仑，而是自家后花园。月离痕则沉默如旧，只是今日她身后星砂谷的弟子格外安静，手都隐在袖中，似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墨尘道长独自带着玄极观弟子站在营地边缘，远离人群喧嚣。他望着远处雪峰，眉头微锁着低声诵道经，仿佛在祈求此行平安。

叶沉渊的灵木宗队伍紧挨着苍梧派，但他本人却与铁刚、凌虚子保持着微妙距离，那双阴鸷的眼睛不时扫过全场，尤其是在云鹤和月离痕身上停留片刻。

季玄机领着天衍堂中被点出来疑似叛徒的十名弟子，缩在营地最角落。他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但眼神却亮的惊人，手里紧攥着自己的武器判官笔指节泛白。自从昨夜收到一封塞入门缝的密信后，他便再未合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依计行事。”

他不知道事情是否会按照陈大人推测的情况发展，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到了这一刻他的喉咙发紧，捏着武器的右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诸位。”

云鹤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营地。嘈杂声渐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昆仑已至，前方便是雪山。”云鹤环视众人，缓缓道，“祖师所指，宝物当在昆仑某处。然昆仑广袤，若无确切方位，寻之如大海捞针。幸而天衍堂季堂主献出祖师手札，上有三处地名——”

他示凌虚子拿出手札，凌虚子对他抢夺话语权是我行为不满，却也配合的从袖中取出那泛黄焦黑的手札，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手札上。

“雪狼谷、冰魄湖、断龙崖。”云鹤一字一顿的说，“此三处，皆在昆仑山中。但三地相隔甚远，若一一探查，恐耗时太久，进入冬季后容易困于雪山不易脱身，为今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宗宗主正要继续开口之际，凌虚子顺势抢先说道：“唯有分兵。”

营地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分兵？”铁刚粗声道，“怎么分？三条路，七家人，这账怎么算？”

“按实力与意愿。”凌虚子不可能让话语权旁落，他知道云鹤想做什么，但他不可能就这么容易让出话语权，于是他说出了早已想好说辞，“我云墟宗与苍梧派人多势众，可负责探查地势险要的雪狼谷。此谷在北麓，手札记载险峻异常，且似有狼群出没，正合我二宗所长。”

铁刚咧嘴一笑，显然对这安排满意：“成！老子就喜欢硬碰硬！”

凌虚子又看向云鹤与月离痕：“栖霞阁擅机关堪舆，星砂谷精于追踪暗查。冰魄湖在西昆仑冰川深处，地形复杂，传闻有典籍藏书，需精巧手段寻找保存。二位联手，再合适不过。”

云鹤以扇掩去因话语权被抢走而略微有些难看的脸色，但并没有出声反对，只是静观其变。而另一边月离痕则淡淡点头，算是应下。

“至于断龙崖……”凌虚子目光转向墨尘，“此崖在南麓，高险异常，传闻之物与墨尘道长所悟之道或有契合，且道长被朝廷供奉，奉为贵客，探此秘境，最为相宜。”

墨尘抬眼，与凌虚子对视片刻，缓缓颔首：“可。”

最后，凌虚子看向叶沉渊和季玄机。

“灵木宗擅毒与药，于雪山寻踪中或有奇效。天衍堂熟悉祖师手札，或能解读线索。”凌虚子语气平稳，“叶掌门、季堂主，可愿随我二宗同探雪狼谷？”

叶沉渊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自当效力。”

季玄机唇角隐秘一笑，装模作样张了张嘴，不发出声音，只低头哑声道：“……谨遵凌宗主安排。”

分兵方案里自然有他自己的小心思与考量，让有野心的不去最吸引人的雪狼谷并不现实，但他却可以把疑似结盟的先行拆开，无法阻止的就直接安排去雪狼谷，如此这般也显示了他的公允。

在无人反对的情况下，分兵方案即将定下之际季玄机咽了口唾沫，手指作无意识模样摩挲着手上的判官笔，磕磕绊绊道：“那所得的那些利益，该如何分配。”

“哦？”云鹤挑眉率先问道，试图再次从凌虚子那里抢夺话语权，“季堂主你以为如何？”

季玄机深吸一口气，按密信上所写，缓缓道：“兵甲金帛三十万应七派平分，应为皇家武库密藏秘籍、典籍藏书设立七派共有的藏书阁，每三年轮换一次守卫，断龙崖的封天命玺，应上缴朝廷。”

他每说一句，场中气氛便微妙一分。

凌虚子眼中皆闪过一丝灼热，眼底的不屑都被掩盖了几分

“放你妈狗屁。”铁刚闻言立马不服，手中武器往地上一砸便开口嚷道，“我带人最多，应我派分的最多，平分？你在做梦吗！”

云鹤摇扇的手微微一顿，月离痕则抬眸看向季玄机，眼神若有所思。

墨尘道长眉头皱得更紧，却并未说什么。

叶沉渊低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