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外,一片平坦的雪地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从虚空步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显现。
他手中提着一柄刀。刀身狭长微弯,通体乌黑,唯有一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淬炼了深夜最寒的星光,兜帽被摘下,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冰冷、残暴,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戏剧般的玩味。
“好一场大戏。”夜无常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葬了正邪魁首,埋了焚天宫精锐,一群人一个都没逃掉。”
他微微抬起刀,乌黑刀锋在雪光下流动着不祥的光泽。
“靖安王世子,萧彻。”刀尖微转,指向谢珩,“琅琊谢氏,谢珩。真是好算计。”
萧彻拇指顶开剑锷,长剑出鞘三寸,寒气弥漫:“魔教教主,夜无常。你不在谷内却来此观戏?”
“夺宝?”夜无常低笑,笑声里满是讥诮,“一群冢中枯骨抢的虚无之物,也配让本座下场?本座来昆仑,从不是为了那些虚无之物。”
刀锋一震,幽蓝刃芒吞吐。
“本座来,是为了你们,三皇子花重金向我购买了你们的人头。”
话音未落,他便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甚至没有杀气泄露的前兆。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萧彻面前!空间仿佛被折叠跨越!
乌黑长刀带着凄厉到撕裂灵魂般的尖啸,直劈而下!刀未至,那股凝练如万载玄冰的杀意与刀压,已将萧彻周身数尺空间完全锁死!
快!无法形容的快!狠!摧毁一切的狠!
萧彻瞳孔紧缩。这一刀远超他之前所有对手!他根本来不及完全拔剑,只能将剑鞘连同半出鞘的长剑向上格挡!寒川剑法守势催发到极致!
“铛——!!!!”
冰山对撞般的巨响炸开!
萧彻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蛮横巨力轰然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
鲜血狂喷。胸前衣衫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斜斜划过,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只是一刀!
谢珩在夜无常动的瞬间也已动了。他试图去挡却发现刀势太急,刀意已足,挡不住也来不及。于是他守势改攻势,选择攻其必救!并指如剑,凌空疾点!一道凝练如实质、撕裂空气的白色剑气,发出尖锐嘶鸣,直射夜无常后心!
夜无常头也不回,刀势未尽,手腕诡异一翻,长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撩!
“嗤!”
剑气与幽蓝刀芒碰撞,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锐响!剑气爆散,夜无常身形微晃。
他停下了追击,缓缓转身看向谢珩。兜帽下的目光带着审视。
“剑气外放,凝练如实……”夜无常声音低沉,“玄尘子的寒川剑?没想到,他真找到传人了。”
谢珩面色沉静如冰。
他抬手从腰部扯下了束腰的玉带,那条总是松松系着、看似装饰的软银腰带,随着手指一捻一抖,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腰带展开,化作一泓流动的秋水。
那是一柄软剑,剑身极薄,几近透明,在雪光下漾开冰纹般的光晕。
就在剑出鞘的那一刹,谢珩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被萧彻所熟悉的慵懒、闲适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锋锐冰冷的剑意。
他抬眼,桃花眼里只剩下冰封般的清明。
“你的刀,”谢珩开口,声音平静,“杀气太重,戾气太深,杀了太多人,也困住了你自己。”
夜无常冷笑:“刀本就是杀器!老夫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指指点点。”
话音未落,幽蓝刀芒撕裂空气,带着凄厉鬼啸直斩谢珩面门!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谢珩手腕轻抖,软剑如灵蛇昂首,剑尖划出极小圆弧。
“叮!”一声脆响,势不可挡的一刀,被轻飘飘荡开!刀芒偏转,斩入岩壁!
夜无常眼中讶色一闪。刀势再变!漫天幽蓝刀网层层叠叠罩下!幽冥千裂!
谢珩的软剑像活了一样。
时而绷直如枪,刺入刀网最薄弱处;时而柔软如鞭,缠、绕、卸、引,将致命刀芒带偏。步伐极小,每次移动不过半步,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凶险。
剑光与刀芒交织碰撞。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叮叮”脆响。每一次碰撞,幽蓝刀芒黯淡一分,谢珩剑上的秋水寒光却越发澄澈。
三十招过。
夜无常眉头紧锁。他如同陷入无边蛛网,刀势总被化解、引导、分散。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剑意中那绵里藏针,柔和深处,潜藏着洞穿金石的锋锐!
“寒川剑意……”夜无常终于认出,语气复杂,“可惜,若是再过些年……!”
他骤然后退三步,黑袍无风自动!
恐怖气息升腾!周围数丈空气凝固,雪花悬停,光线扭曲。双手握刀,缓缓高举,幽蓝光芒疯狂内敛压缩,凝聚在刃口,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的幽暗光弧。
弧光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
“接我这一刀,幽冥断!”
刀,缓缓斩下。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断灭之意,随着幽暗光弧,悄无声息蔓延。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斩断,留下细微黑痕。
这一刀,斩的不是□□,是生机,是存在本身!
谢珩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