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信息最短,却最重:督察司筹建已毕,首任统领人选待定。朝中三派争执不休,靖安王府遭御史弹劾,王爷无恙。
三皇子曾密会兵部尚书,谈话提及焚天宫夜无常。
信息到此为止。
萧彻将纸卷凑到溪边,浸湿一角,桑皮纸遇水即化,墨迹迅速晕开、消散。不过数息,整张纸便化作一团浆糊,随溪水流去。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晨光已完全铺开,将天际染成金红。山峦的轮廓在光线中渐次清晰,远处官道隐约可见,那是七宗队伍今日将要经过的路。
谢珩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岩石上揉眼睛。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有消息?”
“嗯。”萧彻走回火堆旁,将昨夜剩下的半壶水烧热,“七宗内讧升级,焚天宫加速北上,雾沼居在收缩,京城……有人在弹劾我父王。”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谢珩挑了挑眉,从行囊里摸出块芝麻糖放进嘴里,含糊道:“弹劾靖安王?谁这么大胆子?”
“御史台那几个老顽固,背后是三皇子。”萧彻倒了两碗热水,递过去一碗,“朝廷要规训江湖,事后必要设立监察司来总管此事,而目前监察司统领之位空悬,三皇子想推他的人上去。我父王是陛下心腹,而我近些日子许久未在京城露面,自然成了靶子。”
“那你得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去镇场子,打烂那些心无家国满脑子权利的家伙。”谢珩吹了吹热水,小口喝着,“不过……雾沼居收缩防御,倒有意思。你那天在砖窑对梅说的话,他们真听进去了?”
“不是听进去,应当是发现我在查他们了。”萧彻也坐下,捧着热水暖手,“先是黑翎梅兰竹菊四人全灭,他们损失惨重,再是我扬言会亲赴总坛,无论真假,雾沼居都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他们会提前设伏?”
“会。”萧彻点头,“但重点不在设伏,而在他们收缩防御这件事本身。”
谢珩侧目:“怎么说?”
“雾沼居是江湖最神秘的组织之一,靠的就是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和无处不在的杀手。”萧彻缓缓道,“一旦他们收缩,转入静默,就意味着一件事,他们的情报网会出现真空。”
他顿了顿,看向谢珩:“真空地带,是最适合安插新钉子的地方。”
谢珩懂了:“你要趁他们收缩,把自己人塞进去?”
“已经在做了。”萧彻从怀中取出另一张极小的纸条,那是刚才竹筒夹层里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写着两行暗码。他扫了一眼,记住内容,便将纸条投入火中。
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早些时候我的人就已经混入雾沼居湘南总坛外围,身份是新招的杂役。”萧彻低声道,“有的在南疆分舵,有的去了江北联络点。三个月……够他们站稳脚跟了。”
谢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苏兄,你让我想起一种动物。”
“什么?”
“蜘蛛。”谢珩指了指不远处岩石缝隙间的一张蛛网。晨露缀在网上,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声不响,布好网,然后等。等虫子撞上来,等风把网吹得更开,等时机成熟一击毙命。”
萧彻看着那张蛛网,没说话。
谢珩又咬了口芝麻糖,声音轻了些:“但蜘蛛也有天敌。鸟、黄蜂、甚至一阵大风……都能毁了它的网。”
“所以蜘蛛从不只布一张网。”萧彻收回目光,“一处破了,还有另一处。一处被毁,还有备用的丝。”
火堆噼啪作响。
两人安静地吃完简单的早饭,馕饼配热水。收拾行装时,萧彻忽然开口:“季玄机密会月离痕,这事蹊跷。”
谢珩正将水囊拴在马鞍上,闻言抬头:“星砂谷和天衍堂素无深交,月离痕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除非她有所图。”萧彻翻身上马,“或是……她知道了什么。”
“陈砚修的下落?”
“我也怀疑是这个。”萧彻勒住缰绳,“月离痕擅长追踪暗查,星砂谷的眼线也不少,雾沼居绑人虽隐秘,但未必毫无破绽。”
谢珩也上马,与他并辔而行:“若月离痕真查到了,她会告诉季玄机?”
“不会。”萧彻摇头,“以她的角度来说,告诉季玄机等于和雾沼居为敌。月离痕没那么蠢,星砂谷武力值不高,经不起雾沼居屠戮。她更可能……用这个信息,和季玄机做交易。”
“什么交易?”
“天衍堂的机关秘术,或是……昆仑之行的关照。”萧彻目视前方,“星砂谷人少势弱,月离痕需要盟友。季玄机虽落魄,但昆仑之行毕竟源自于天衍堂,她怀疑季玄机隐瞒了什么。再加上陈砚修这个人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谢珩轻叹:“江湖可真是有趣,到处都是算计。”
两人策马前行,山道渐陡。今日要翻越眼前这座山,才能抵达下一段相对平坦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