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什么规矩？！”他粗声道，“老子带的人最多，出的力最大，凭什么要和那些三脚猫守一样的规矩？！”

墨尘道长沉声道：“铁掌门，既为同盟，自当平等相待。若按人数论资排辈，与山匪何异？”

“老牛鼻子你说谁是山匪？！”铁刚瞪眼。

“贫道只是就事论事。”

“放屁！”

眼看要吵起来，云鹤摇扇打断：“铁掌门息怒。凌宗主的意思，并非要约束各宗，只是定些基本章程，以免路上生乱。譬如扎营地划分，可按先来后到，但不得强占，譬如探路轮值，各宗按人数比例出人，譬如遇敌时……”

“遇敌时怎样？”叶沉渊阴恻恻插话，“灵木宗擅毒擅医不擅武，难道也要我们冲在前头？”

月离痕淡淡道：“星砂谷人少，分配守夜，我们人少要值两个时辰，苍梧派人多也只值两个时辰，这公平么？”

一时间各说各理，吵作一团。季玄机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只低头拨弄篝火。火星噼啪炸响，映着他憔悴的脸。

凌虚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意是调和矛盾，却反让矛盾公开化。七宗各有盘算，谁也不肯吃亏，这同盟从一开始就名存实亡。

最终，章程勉强定了三条：扎营不得强占、探路各宗轮值、遇敌时“酌情”配合。至于如何“酌情”，谁也没说清。

集会不欢而散。

铁刚骂骂咧咧回到苍梧派营地，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对身旁心腹道：“看见没？那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老子算是明白了，这趟昆仑之行，指望不上别人！”

心腹低声道：“帮主，那咱们……”

“咱们自己顾自己！”铁刚抹了把嘴，“传令下去，从明天起，苍梧派自己探路，自己扎营，少跟那些伪君子掺和！”

另一边，叶沉渊回到灵木宗营地，立刻召来亲信弟子。

“信鸽放出去了？”

“放了。按掌门吩咐，将七宗人马数量、行进路线、每日宿营地，皆已传往焚天宫。”

叶沉渊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递给弟子：“明日开始，在咱们营地的上风处，每日撒少许。记住了，要顺着风，往苍梧派和云墟宗的方向飘。”

弟子接过药包，疑惑道：“掌门，这是……”

“不是什么剧毒，只是些让人心烦气躁、易怒冲动的药粉。”叶沉渊阴笑，“铁刚那莽夫本就脾气暴躁，再加点料，够他闹腾的。凌虚子……哼，自诩正道楷模，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弟子会意，躬身退下。

夜深了，河滩上篝火渐熄。各宗营地彼此隔开十余丈，像是互相提防的堡垒。守夜弟子抱剑而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不仅要防外敌，也要防盟友。

萧彻与谢珩此时已在几十里外。

他们未走官道，而是抄山间捷径。路难行，但速度极快。入夜时，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谢珩生了堆火，架上小锅煮水。水是从山泉取的，清冽甘甜。他又从行囊里摸出几个馕饼，在火边烤热，抹上随身带的蜂蜜。

“尝尝，”他掰了一半递给萧彻，“加了蜂蜜的，比干啃强。”

萧彻接过，咬了一口。馕饼烤得外脆内软，蜂蜜的甜香在口中化开。他慢慢吃着，目光却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那是昆仑周边的详细地形图，影卫三个月前便已绘好。山川、河流、冰川、峡谷，标注得清清楚楚。几个红圈格外醒目，这正是墙壁与手札上提到的“雪狼谷”“冰魄湖”“断龙崖”。

“雪狼谷在昆仑北麓，谷口狭窄，两侧雪峰陡峭，易进难出。”萧彻指尖点着地图，“冰魄湖在西昆仑冰川深处，常年冰封，湖底有暗流。断龙崖在南麓，崖高千丈，下临深渊。”

谢珩凑过来看：“三个地方，正好形成一个三角。若七宗分兵探查，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摸清。”

“不够。”萧彻摇头，“昆仑冬季漫长十月便开始下雪，他们与我们不同，人数众多，高山下雪天行路不易，十一月大雪封山，他们必会分头行事。”

“为什么不拖到十一月？若拖到那时，他们想走也走不了。”谢珩接口，“雪山埋骨，天经地义。”

萧彻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了雪狼谷上。

“这里。”他说，“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入口。谷内地势平坦，可容数百人扎营。但两侧山体疏松，若遇雪崩……”

谢珩仔细看了看那山谷位置，又抬头望了望漆黑天幕：“所以？”

“雪崩可以人为制造，进山的人我会引导他们。”萧彻收回手，“影卫已在昆仑待命，待该死之人都抵达这里。”萧彻顿了顿，声音很轻，“让雪山决定他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