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山腰时,第二只信鸽到了。
这次是只白鸽,羽毛光洁,飞得平稳。它落在萧彻肩头,咕咕叫了两声。
萧彻取下竹筒,白鸽便飞走了,打开竹筒筒内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寥寥数字:
栖霞阁云鹤,晨离队见黑衣人。交手三招,黑衣人退。留下焚天宫火焰镖一枚。云鹤归队后,未销毁,未告他人。
萧彻将纸条递给谢珩。
谢珩看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云鹤这老狐狸……是在试探焚天宫?”
萧彻将纸条揉碎,撒入风中,“云鹤离队半时辰,故意暴露行踪,引来焚天宫探子。交手三招,装作不经意放走了人,他是在向焚天宫传递一个消息。”他声音清淡,“栖霞阁知道你们在盯着,但我们不怕。”
“应当也是查探焚天宫的信息。”谢珩接口,“他现在已经确信了,魔教确实参与其中了。”
“一举两得。”萧彻点头,“云鹤此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他看似附和凌虚子,实则自有盘算。到了昆仑……他可能会是第一个跳出来主持公道的人。”
谢珩捻着手中的芝麻糖,桃花眼微微一眯:“苏兄,云鹤这老狐狸亲自确认了。那……其他几家呢?”
萧彻看着那些纸屑落入风中,随着风与尘土融为一体,声音平静无波:“焚天宫既然现身,便不会只盯一家。他们估计也发现了,只是无人声张。”
他抬眼,望向远处七派营地依稀的灯火,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云鹤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而其他掌门,要么野心不比他低,要么有很强的责任心,”萧彻淡淡道,“当七宗为宝物争得头破血流时,总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出来调和。云鹤,想充当这个角色。”
谢珩笑了:“然后他便可趁机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不止。”萧彻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俯瞰下方蜿蜒的山道,“他想要的,可能不是宝物代表的利,还有名。栖霞阁在七宗中地位不上不下,云鹤想借这次机会,让栖霞阁成为中立位上最重要的一员,中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以局外人对局势指手画脚。”
“野心不小。”
“有野心,才好利用。”萧彻轻夹马腹,继续前行,“我的人已安排妥当,会盯紧他们,待到了昆仑山脚下七宗必分兵。云鹤应当会主动请缨去雪狼谷。”
“为何?”
“因为雪狼谷地形最复杂。”萧彻侧目看他,“而栖霞阁,是七派里最擅长地理堪舆的门派了。”
谢珩恍然:“你要他死在雪狼谷?”
“不是他。”萧彻纠正,“所有利益熏心的。”
“比如?”
“比如必然会去的苍梧派。”萧彻声音平静,“比如灵木宗与焚天宫,比如……”
谢珩眼神一凝:“云墟宗?”
萧彻不答,只道:“到时便知。”
两人翻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是广袤的戈壁,黄沙滚滚,天际线与地平线模糊相接。西行的官道像一条灰黄的带子,蜿蜒伸向远方。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处,七宗的队伍刚刚拔营启程。
晨光下,铁刚正对着一名云墟宗弟子破口大骂,凌虚子脸色铁青,墨尘摇头叹息,云鹤摇扇旁观,叶沉渊嘴角噙着阴笑,月离痕沉默不语,季玄机低头跟在队尾,像一抹灰色的影子。
猜忌、算计、贪婪、恐惧……所有情绪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发酵,像一坛正在变质的酒。
前方,昆仑的雪峰已在视野尽头露出一线纯白,萧彻收回目光,策马向前,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卷起沙尘,迷了人眼。
谢珩从怀里摸出一块新的桂花糕,掰了一半递过去:“还有三百里到下一处驿站。吃点甜的,缓一缓心情。”
萧彻接过,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与人心的诡秘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梦中的景象,一片茫茫雪原。雪很厚,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梦里有人问他:“值得吗?”
他没回答,因为答案,早已在每一次落子时就已注定。
“走吧。”他说。
两人两马,没入戈壁深处扬起的沙尘中,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焚天宫的马队正踏过剑门关的残垣,夜离一袭红衣如火,眺望西北,眼中燃烧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更远的湘南,雾沼居总坛地底密室,“鬼手”莫七正将最后一箱卷宗放入暗格。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嘟囔:“这苏清和,可真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