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炸响,火星升腾,没入夜空。
谢珩沉默片刻,忽然问:“季玄机的大弟子陈砚修,还活着吗?”
萧彻抬眼看他。
“那日天衍堂遭袭,陈砚修失踪。现场留下字条,要罗盘换命。”谢珩缓缓道,“但罗盘早已送到朝廷手中,绑架者却未再联络。陈砚修是死是活,季玄机至今不知。”
萧彻静默三息,才道:“他活着。”
“在哪儿?”
“在雾沼居手里。”萧彻淡淡道,“那日袭击天衍堂的黑衣人,是雾沼居灰羽级别的杀手。”
谢珩挑眉:“雾沼居……也在为朝廷做事?”
“不是为朝廷,是为钱。”萧彻纠正,“有人出了高价,请雾沼居演这出戏。季玄机无人可信,走投无路,才会拿着铜符去找官驿,才会献出罗盘,才会答应刻那遗刻。”
“出价的人是你?”
萧彻不置可否:“陈砚修会被扣押。届时无论昆仑之事成与不成,他都会被偶然救出,送回天衍堂。他会带回一些消息,关于绑架者是受谁指使的消息。”
谢珩懂了:“你要让他指认六宗中的某一家?”
“不一定是指认,也不一定是六宗,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早晚会发芽。”萧彻将最后一口馕饼吃完,“天衍堂经此一劫,已与六宗离心。将来江湖督察司成立,他们便是第一批归附的宗门。”
“棋盘之外,还有棋盘。”谢珩轻叹,“苏兄,你这局到底布了多少层?”
萧彻看着跳动的火焰,许久,才缓缓道:“直到雪花倾倒,才算终局。”
夜风骤起,吹得火苗摇曳。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苍凉,在群山中回荡。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裹紧披风,闭目休息。
晨光微熹时,萧彻被一阵极轻的振翅声惊醒。
他睁眼,看见一只灰鸽正收翅落在三丈外的岩石上。鸽子体型不大,羽毛凌乱,左腿处有一道已干涸的血痕,但眼神锐利,脖颈处系着一枚极细的竹筒,是影卫最高级别的飞羽急讯。
萧彻起身,动作轻捷无声。谢珩还在对面倚着岩石浅眠,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晨露,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萧彻走到灰鸽面前,伸手。鸽子驯顺地跳上他掌心,他解下竹筒,又从怀中摸出两粒黍米喂了,这才轻抚鸽背,低声道:“去吧。”
灰鸽啄完黍米,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渐亮的天际。
竹筒入手微凉,萧彻拧开筒盖,倒出一卷桑皮纸。纸极薄,展开后只有巴掌大小,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影卫暗码。
他走到溪边,借着天光快速阅读。
晨风拂过,溪水潺潺,纸上的信息一条条映入眼中:苍梧派与云墟宗因扎营地界再起争执,铁刚与凌虚子当众对峙,险些动手。墨尘道长与云鹤先生劝解无效。
灵木宗叶沉渊暗中对苍梧派营地撒“躁心散”。药性缓慢,三日后显效,中毒之人会易怒、多疑、冲动。
星砂谷月离痕昨夜密会天衍堂季玄机,内容不详。怀疑与陈砚修下落有关。
栖霞阁云鹤今晨独自离队半时辰,归后神色有异。已派影九追踪。
萧彻目光微凝,继续下看:
夜离率六十人已过剑门关,日夜兼程,预计十二日后抵昆仑南麓。
焚天宫总坛昨夜有异动:三大长老中“血手”屠千岳、“毒娘子”柳三娘已离宫,方向西北。夜无常仍在宫中,但宫中守卫增加一倍,似乎有重要人物将至或已有重要人物在宫中。
焚天宫南疆分舵调集二百精锐,三日后北上。意图不明。
第三条信息让萧彻眉头舒展开心情愉悦了些许。
雾沼居湘南总坛昨夜放出七只信鸽,方向各异。已截获三只,破译如下:暂停所有对“苏清和”及相关人物的查探。转入甲字三级静默。召回在外三名黑翎级别杀手,归总坛待命。启用密道,转移三箱重要卷宗。卷宗内容未知,但押送者为总坛副掌事“鬼手”莫七。
雾沼居似乎在收缩防御,是预感到重大威胁了吗?
萧彻轻哼,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