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罗盘送到了官驿。
灰衫人接过,指尖摩挲片刻,轻笑:“果然是没用的东西。”
他随手扔给随从:“收着吧。虽无用,好歹是个由头,将来若有人问起,便说朝廷收了天衍堂献宝,全了江湖礼数。”
随从用锦布包好,收入木匣。
李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去告诉季堂主,”灰衫人低头看他,“三日后……戏演得像些。”
“是。”
李默躬身退下,走出官驿时,山风凛冽,卷起枯叶尘土,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衫人正与随从低语,侧影模糊,那枚传了七代的罗盘,静静躺在木匣中,在朝廷眼里,不过一件无用之物。
一文不值。
李默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他转身,快步走向坠星崖,身后,官驿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斑驳。
因天衍堂大弟子的失踪,开启罗盘的时间又延后了三日,这第三日的清晨,雾浓如浆,能见度不足十丈。天衍堂弟子“例行巡查”时,“偶然”发现禁地的密室石门大开,密室内的石壁上有刻痕,晨雾濡湿石面,水珠顺着刻痕流淌,痕迹显得格外清晰。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坠星崖。
六宗掌门齐聚禁地石室。
火把光映出石壁上两行深深的刻痕,字迹古朴雄浑,力透石骨:“丙辰惊变,山河易主。余受故人临终所托,藏前朝武库、金帛、典册、命玺于昆仑雪山。计:甲胄万副,刀兵无算,金三十万两,各类典册三百卷,承天受命玺一枚。”
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字:“所藏分置三处:雪狼谷藏金帛黄金三十万,皇家武库密藏,冰魄湖置兵甲典册,断龙崖封天命玺。后人若有复国之志,可赴昆仑寻之。然切记此物现世之日,必是血雨之时。”
最下方,石壁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躺着一枚青白玉佩。玉佩雕着蟠龙纹,龙有五爪,这是前朝皇室制式。
石室死寂。
只有火把噼啪,和压抑的呼吸。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两行字,瞳孔里跳动着贪婪的光。
凌虚子最先开口,声音干涩:“昆仑……”
铁刚粗喘:“他娘的!怪不得在坠星崖找不着!原来真在昆仑!”
云鹤摇扇的手停了,目光在刻痕上反复逡巡,像在判断真伪。
叶沉渊阴恻恻笑了:“昆仑……我早些年曾听传闻,昆仑雪狼谷深处有寒玉矿脉,千年凝一滴髓,能解百毒、淬神兵……”
月离痕指尖轻抚镖刃,眼神闪烁。
墨尘道长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伸手触摸刻痕。指腹划过石面,感受着凹凸深浅,许久,才沉声道:“刻痕确是旧物……但……出现的时间有些过于巧合。”
“巧合?”凌虚子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墨尘道长是说,这是假的?”
“贫道不敢断言。”墨尘摇头,“只是……东西若真在昆仑,为何天衍堂不直接取?反而留下罗盘,又刻此遗言?”
季玄机站在石壁前,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此乃祖师闭关禁地,祖师去后百年未启……我也是今日才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祖师当年确实曾赴昆仑,但因何前去无人知晓,许是曾藏匿前朝皇族于天衍堂,故而留信息于此,待后世……”
话未说完,铁刚便粗声打断:“管他为什么!既然在昆仑,咱们就去昆仑!老季,罗盘呢?拿出来对照对照,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季玄机苦笑:“罗盘……那日遭袭,已失窃了。”
“失窃?!”六人同时变色。
“是。”季玄机低头,“那贼人武功极高,伤了数名弟子,夺了罗盘便走……是我无能。”
凌虚子脸色铁青:“可看清贼人样貌?所用武功?”
“黑衣蒙面,招式狠辣……似有焚天宫痕迹。”
“焚天宫!”铁刚暴怒,“又是这群魔教杂碎!”
云鹤摇扇沉吟:“若罗盘落入焚天宫之手……他们必已动身赴昆仑。咱们若再耽搁……”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叶沉渊阴声道:“昆仑路远,若让焚天宫抢先抵达……”
月离痕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罗盘既失,这便是唯一线索。昆仑广袤,若无具体方位,寻之如大海捞针。”
闻言众人皆是沉默。
是啊,昆仑纵横三千里,雪山无数,冰川遍地。若无确切位置,怎么找?
季玄机适时开口,声音虚弱:“我宗……或有一线线索。”
六人齐看向他。
“祖师遗物中有一卷手札。”季玄机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边缘焦黑,像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上头疑似记了雪狼谷,冰魄湖,断龙崖所在的位置……应当就是壁上提到的那几处地方。”
他将残页递给凌虚子。
凌虚子接过,快速扫视,眉头越皱越紧:“只这些不明所以的记载,如何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