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机没回答,只摆了摆手。
门在身后合拢。
黑暗中,他走到墙边,伸手在砖缝间摸索。指尖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用力一按。
“咔嚓。”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墙内滑出暗格,格中一枚铜符静静躺着,半个巴掌大,刻云纹,中央阴刻“陈”字。
三月前,一位京城来的绸缎商“无意”落在他堂中的。当时那人笑说:“季堂主,江湖路险,日后若遇难处,可持此符至任何官驿,说找陈先生。”
他当时只当客套话。
如今……
季玄机握紧铜符,指尖冰凉。
门外传来弟子声音:“堂主,栖霞阁云鹤先生派人来问,今夜贼人是否与焚天宫有关……”
季玄机将铜符贴身藏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脸上已恢复平静开口说道:“就说……贼人身份不明,但所用兵器似有焚天宫痕迹。天衍堂上下惊魂未定,请诸位宗主定夺。”
弟子躬身退下。
季玄机站在廊下,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铜符贴着胸口皮肤,冷得像冰,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用,但至少……多了一条可能更险,却也可能真正能活的路。
翌日清晨,更大噩耗传来,亲传大弟子陈砚修失踪了。
房间整齐,被褥叠好,桌上茶碗还留着半盏冷茶。窗棂上却有三道深深抓痕,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木屑翻卷,边缘沾着暗红的血。
桌上压着张纸:“人在我手。罗盘交出来,换命。”没有署名。字迹歪斜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季玄机握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砚修……跟了他十二年,最沉稳得力的弟子。今日本该去山脚采买药材,辰时出门,至今未归。
谁干的?雾沼居?焚天宫?还是……六宗中的某一家?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更可怕。
消息如野火传开,六宗震动。
可这次,没人来问,也没人来慰问。所有人都沉默着,像在等待什么。
季玄机独自坐在密室中,面前摊着那六封回信,都是当时各派掌门亲笔,言辞恳切,都说“愿与堂主共谋大事”。
凌虚子的回信最长,洋洋洒洒三页纸,强调“正道当携手”“云墟宗必护天衍堂周全”。铁刚的回信最短,就一行字:“别耍花样。”叶沉渊的信上沾着淡淡药味,云鹤的信纸熏了檀香,月离痕的信封里还夹了枚星砂谷特制的定位镖。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季玄机看着这些信,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他抬手,将六封信全扫进火盆。
火焰腾起,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墨迹在火中扭曲变形,像一张张狞笑的脸。
六封信,六个人,每个人都想要矿脉图,可图根本不存在。
火焰渐熄,灰烬飘散。
季玄机闭眼靠在椅背上,许久,才低声道:“再不动,就真的要死了。”
密室门开,二弟子李默走进来,脸色苍白:“堂主,灵木宗的叶掌门派人来问……陈师兄失踪,是否与昨夜贼人有关?”
“你怎么回?”
“弟子说……贼人身份不明,陈师兄或许是追查贼踪时遭了暗算。”
季玄机点头:“回得好。”
李默犹豫片刻,低声道:“堂主……咱们真要把罗盘交出去?那可是祖师……”
“交出去,就能换回砚修吗?”季玄机睁开眼,神情带着些疲惫,“就算交了,他们也不会放人。只会得寸进尺,要更多。”
“那怎么办?”
季玄机没答,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符,放在桌上。
李默眼睛一亮:“这是……”
“三月前,一位京城客商留下的。”季玄机摩挲着铜符上的云纹,“说若有难处,持此符至官驿,找陈先生。”
“朝廷的人?”
“或许。”季玄机顿了顿,“或许只是客套。但眼下……别无他法。”
他拿起铜符,递给李默:“你去。持此符去山脚官驿,找陈先生。就说……天衍堂季玄机,求见陈先生。”
李默接过铜符,入手微沉,冰凉。
“堂主,”他声音发紧,“若朝廷不肯管……”
“那便是天要亡天衍堂。”季玄机笑,“去罢。小心些,莫让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