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机见状脸色惨白，踉跄后退被心腹弟子扶住。

萧彻在老槐树下轻转左手拇指玉扳指。

成了。

谢珩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舔舔指尖：“火候刚好。”

两人悄无声息退入槐树后阴影，沿山道下山，身后混乱声渐被山风吞没。

走出一里，拐过山弯，谢珩才开口：“那两支弩箭，都是影卫放的？”

“嗯。”萧彻点头，“火纹弩箭皆是焚天宫制式。影五从焚天宫据点拿了十二支，应当够用。”

“他们吓得不轻。”

“要的就是这份惊吓。”萧彻淡淡道，“每个人在危险与绝境里的反应都各不相同。”

谢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苏兄，你每一子落下，都算好后十步。若是跟你做对手，真的是可怕。”

晨光在萧彻脸上投下明暗阴影。

“可怕吗？”他歪头看向谢珩，他缓缓道，“若不可怕，如何让那些盘踞百年的庞然大物，互砍手脚，心甘情愿走进笼子？”顿了顿：“况且……这局棋里，他们的对手根本不是我。”

“而且，现在你不是与我一道的吗？我以为会是同道。”

山风骤起，卷枯叶尘土呼啸而过谢珩看着前方各派的身影，桃花眼里笑意浅淡，眼底深得像潭，他没接话，只从怀中摸出油纸包，捏块芝麻糖放进嘴里，慢慢嚼。

甜味压下他直面险恶人心后心里的些微不适。

两人继续下山，身后，坠星崖上人心里的大火刚点燃。

天衍堂密室，油灯昏黄，季玄机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六张空信笺，上好的宣纸，印着天衍堂特有的暗纹。他握着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黑。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

“进。”

季玄机的心腹弟子推门而入，反手合拢。他约莫三十，面容清瘦，眼神沉稳，是天衍堂这一代最得力的弟子。

“堂主，”陈砚修低声道，“真要这么做？若被识破……”

“不做，等死吗？”季玄机惨笑，抬头看他，眼窝深陷，血丝密布，“六宗逼我天衍堂，今日广场上那两支冷箭你也看见了，有人等不及了。我若不给他们一个希望，明日他们就能冷眼看着魔教拆了天衍堂。”

他提笔蘸墨，手腕用力稳住，写下第一行字：

凌宗主亲启：罗盘内确有玄机，然开启需特殊机关。天衍堂势单力薄，愿与云墟宗合作，事后矿利五五分成。三日后子时，后山听雨亭，静候佳音。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陈砚修看着那行字，喉咙发干：“堂主……这是欺瞒六大宗。若他们事后发现……”

“发现又如何？”季玄机笑容更甚，拿着笔悬空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到那时，他们早为所谓的宝图争得头破血流，哪还有空管我这骗子？再说——”

他顿了顿，眼神空洞：“你以为他们真那么相信有图？不，他们不信，他们信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给个由头，他们就能自己骗自己。”

他另一只手握住发抖的右手，强制自己的右手停下颤抖继续写。

六封信，六个收信人。

给凌虚子一个冠冕堂皇吞并的理由。给墨尘强调正道皆需，正义的未来。给云鹤强调宝图巨大的利益。给叶沉渊承诺内有有毒草生长的地区，他能优先挑选。给月离痕暗示星象秘术关联。给铁刚直白写联手可压其余五宗。

写完，他搁笔，怔怔看着墨迹。油灯光在纸面跳跃，那些字像活过来，张牙舞爪要把他吞没。

“送出去。”他哑声道，“用暗线，亲手交到各派掌门手中。记住绝不能让第二人知道，其他五宗也收到了信。”

陈砚修躬身：“是。”

他小心收起六封信，贴身藏好，转身退下。

门合拢，季玄机独自坐在灯下，许久，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清脆响亮。

门外弟子惊问：“堂主？！”

“我没事。”季玄机摆手，声音疲惫，“去准备吧……这场戏，既然开了场，就得演下去。”

接下来两日，坠星崖暗流涌动。

六宗掌门陆续收到密信，皆回信同意秘密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