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云墟宗的凌宗主,前日亲自去了天衍堂!”横肉汉子拍着桌子,震得茶碗叮当响,“带了八个亲传弟子,弟子身上个个佩剑,说是拜访,谁信呐!”
精瘦汉子压低身子,却更引人侧目,同桌的诸位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凑在了一起他才轻轻说道:“玄极观的墨尘道长也在天衍堂住了三日了。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天衍堂外门打杂,昨日出来与我喝酒的时候同我说,墨尘道长每天夜里都在观星台上转悠,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
绸衫的摇着蒲扇,自得的慢悠悠道:“栖霞阁的商队,这月在坠星崖下来回跑了八趟,但近四五天就跑了五六趟。我亲眼见的,每回都是满载而去,空车回来。你们说说,这像是运货做生意呢,还是像踩点呢?”
三人对视,嘿嘿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萧彻垂着眼,手指在粗陶碗沿轻轻摩挲。碗沿有个缺口,磨得光滑,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
谢珩坐在他对面,月白锦袍在昏暗的茶棚里格格不入,像一捧新雪落在不该在的地方。他正小口吃着块芝麻酥饼,酥皮掉在桌上,他用指尖拈起来,又送进嘴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邻桌三人,又看向棚外苍茫的山道。
秋风卷着尘土和落叶,在古道上来回打旋。远处群山叠嶂,隐在灰白的雾霭里。
“苏兄,”谢珩借着茶水咽下最后一口酥饼后,眉头微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意味。“这茶喝着像隔夜的刷锅水。”
“能解渴便好。”萧彻淡淡道。
“说的倒也是。”谢珩笑了笑,从怀里又摸出块桂花糖,“反正有甜的压着。”
在两人交谈间,邻桌的议论声更大了。
“要我说,这事儿肯定跟那个传言有关!”横肉汉子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都说天衍堂的祖传宝贝天衍罗盘里藏着坠星山脉的矿脉全图,得了它,就等于得了半座山的宝贝!”
“我也听说了。”精瘦汉子点头,眼睛发亮,“不过和你听说的不一样,我听说那罗盘内藏着前朝宝藏的线索,里面还有朝廷已经勘探出来但没来得及开采的矿脉,据说还有一条寒玉矿。”
“寒玉矿?!”绸衫的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炼制神兵的至宝吗?指甲盖大小,就能让寻常刀剑削铁如泥!”
“何止啊!”横肉汉子激动得唾沫横飞,“江湖传言,三十年前‘剑绝’江白羽那把霜月剑,就是掺了一钱寒玉髓,才成了天下十大名剑之一!他本人最后武功大成也是因为使用了寒玉髓入药。”
三人说得唾沫横飞时,蹲在灶台后添柴的老汉忽然抬起头,哑声道:
“几位客官说到矿脉……老头子我倒听过另一桩传闻。”
几人看向他。
老汉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我家祖上在京城当过差,听老辈讲,前朝覆灭那会儿……最后一位太子,是往西边跑的。跑的时候,带了整整八十车东西。”
精瘦汉子挑眉:“八十车?金银财宝?”
“不止。”老汉摇头,“说是……武库里的家伙什,藏书阁的典籍,还有……传国的东西。”
绸衫客眼睛一亮:“传国玉玺?”
“嘘——”老汉忙摆手,“可不敢乱说!这都是掉脑袋的闲话……我就随口一提,各位就当听个乐。”
他说完便缩回灶后,任几人再怎么问也不吭声了。
萧彻垂眼喝茶,碗沿遮住了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谢珩咬着芝麻糖,桃花眼里映着跳跃的灶火,若有所思。
三人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掀翻茅顶。
“热闹好。”谢珩咬了口桂花糖,含糊道,“热闹了,卖茶卖饼的生意才好做。”
萧彻没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皱眉想着,茶确实苦,带着陈年的霉味。
谢珩开始和茶摊老板聊得兴致勃勃,聊往来的商客,聊各地的消息,聊各大城池好吃的点心。
邻桌三人喝完茶,结了账。横肉汉子临走前特意回头打量了萧彻和谢珩一眼,两个年轻人,一个青衣朴素背长剑,一个锦衣华服吃糖,怎么看都像是初出茅庐的世家子弟,不知江湖险恶。
等三人走远,茶棚里安静下来。
谢珩吃完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苏兄,这消息的传播效率可真了不得。一个月从渝州传到坠星山脉,连茶棚老板都知道了了渝州的消息。”
萧彻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该走了。”
二人起身,萧彻背起长剑,谢珩掸了掸衣襟笑着同茶摊老板道别,月白锦袍一尘不染,在这破旧的茶棚里格外扎眼。
待两人走出茶棚时,夕阳已经斜到山脊后,将古道染成一片暗红。天快暗了而夜间的风更凉了,卷着枯叶在山谷间呼啸,幸好最近的镇子距离此处已然不远,快马之下也不过需要一个时辰,今日必是能好好歇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