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苏清和的身份根底,查他身边那个更神秘的温公子……从流云城开始,顺藤摸瓜。”
谢珩笑了:“江湖暗查,比官府明查更难防。”
“但也更好应对。”萧彻淡淡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雾沼居再强,也只是江湖组织。他们不敢碰官府文书,不敢查朝廷档案,只能从市井流言、江湖传闻里拼凑信息。”
“所以你早有安排?”
“每座大城都有安排。”萧彻说得平静,“雾沼居的探子会从流云城开始查。他们会找孙大夫打听伤势,找掌柜打听行踪,找守城士兵打听我们何时离城……所有人,都会给他们准备好的答案。”
谢珩沉默片刻:“你从离京那天起,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是。”
“包括在渝州劫军械、搬粮、挑两帮血战?”
“包括。”
“包括遇到我?”
这次萧彻顿了顿。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潭。
许久,他缓缓道:“你是一个意外。”
谢珩挑眉。
“而且,”萧彻扬起笑容,补了一句,“是一个很好的意外。”
天刚蒙蒙亮二人皆已起身准备离店,掌柜递上两个蓝布包袱:“干粮、水囊、金疮药,各五日的量。”
萧彻点头翻身上马,动作因肩伤未治略显迟缓,但依旧稳当,谢珩护他上马后也翻身上马,临行前忽然回头问掌柜:“昨夜孙大夫来,是你请的?”
掌柜一怔:“不是公子您吩咐的吗?”
谢珩笑了笑,没再说话。
出城时,守卫远远看见便开了城门,连路引都未查验,谢珩回头看向晨光中的流云城,官道两侧稻田金黄,秋风卷起稻浪,谢珩开口:“那位孙大夫,昨夜走时袖中藏了东西。”
“嗯。”
“你安排的?”
萧彻没有否认:“雾沼居的探子今日必会找他。他会不经意透露些消息,比如我伤势极重需休养半月,比如你武功深不可测疑似某隐世宗门嫡传,比如我们暂居流云城,近期不会离开……”
谢珩懂了:“假消息。”
“半真半假。”萧彻纠正道,“伤是真,你武功高是真,暂居是假。雾沼居会花时间在流云城布网探查,而我们已经走了。”
“争取时间?”
“也争取方向。”萧彻目视前方,“等他们发现流云城是空网,我们已经到了下一个地方。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等他们摸清规律时,我们已经到了昆仑。”
谢珩笑了:“苏兄,你这是要把雾沼居的探子遛遍半个江湖啊。”
“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萧彻的声音在秋风中清晰,“但他们查到的,永远是我三天前想让他们查到的,而我,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只会知道的比他们更多。”
官道向西延伸,消失在远山轮廓中,再往前三百里就进入了苍梧古道,身后流云城里雾沼居的暗查已经开始。但正如萧彻所说,执棋的人,留下全是陷阱棋局后开始前往下一个棋盘,等他再回首这个棋局,他就能看清对手的棋路,在下一盘棋开始时,一子定胜负。
马蹄声在黄土路上响起,不急不缓,谢珩从怀中摸出块芝麻饼,掰了一半递过去:“昆仑路远,吃点?”
萧彻接过,咬了一口,饼已经凉了但芝麻香气还在,两人并辔而行,影子在秋阳下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苍梧古道穿过群山,像一道灰黄的伤口,路是百年前修的,石板残破,缝隙里长满枯黄的蒿草。路旁偶有茶棚,多是几根木柱撑起茅顶,四面漏风。从渝州那场风波中抽身后,萧彻与谢珩已沿这官道西行月余。这种天气里,喝一碗粗茶,听几句过路人的闲话,是赶路人少有的慰藉。
萧彻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条凳上。
青衣洗得发白,长剑用灰麻布缠得严实,靠在桌腿边。他面前摆着一碗茶,茶汤浑黄,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碎叶。他没喝,只静静听着。
茶棚里人声吵闹,尤其是他们邻桌的三人声音尤其响亮,让人不必费心便能将他们的话语听入耳内。
三个赶路的汉子围坐一桌,一个满脸横肉,腰佩短刀,一个精瘦干练,背着弓,还有个穿绸衫的,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三人嗓门洪亮,像是故意要让整条道上的人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