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谢珩的好意萧彻没有推辞，接过吞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暖流从喉间直冲四肢百骸，失血带来的冰冷和晕眩感瞬间被压制下去。

“多谢。”他声音依旧嘶哑，但气息稳了不少。

“不必。”谢珩收好玉瓶，翻身上马，“我只想看到你履行承诺，告诉我那个答案。”

萧彻也上马，动作因伤势而略显迟缓，但依旧稳当。两人并辔离开十里坡，走出约五里，官道转入山林。夕阳从叶隙间洒下斑驳金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错投在黄土路上。

萧彻忽然开口：“你刚才用的身法像是踏雪无痕的变体，踏雪无痕是寒川剑法配套的独门身法。”

谢珩侧目看他，桃花眼里映着夕阳余晖：“你认出来了。”

“我使剑时，你的呼吸韵律与我同步。”萧彻的声音因失血而微哑，“剑招未出，你已预判我下一步动向。这不是旁观能够练出来的本事。”

谢珩沉默片刻，轻轻笑了：“所以你今天特意吩咐影卫不必出手？是在试探我。”

“我需要知道，你究竟是敌是友。”

“现在知道了？”

“你今日救了我三次。”萧彻顿了顿，“一次挡开兰的短刃，一次破去梅的音攻，一次震偏流星锤。若你是敌人，此刻我已经死了三次。”

谢珩的笑意深了些：“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寒川剑法，你究竟从何处学来？”

“等到了落脚的地方。”萧彻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到地方我就告诉你。”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两人两马，在渐浓的夜色中向流云城去。路行过半，血已浸透萧彻肩头三层粗布。谢珩勒马，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你撑不到明日再找郎中，现在便得疾行回流云城。”

萧彻连点了点头应答:“我现在还撑的住。”

谢珩望向远处夜色中流云城的轮廓：“我担心雾沼居在城中的眼线。”

“他们不会动手。”萧彻声音嘶哑，却异常笃定，“流云城是特殊的，雾沼居的杀手不会直接在城里杀人，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出城，梅兰竹菊即便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会跟上来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择来流云城修整的原因。”

这是一个少数人知道的秘密，萧彻在调查江湖上各个出头鸟的时候发现流云城内被暗杀死亡的人几乎没有，后来深入调查发现雾沼居在流云城会盯梢，会想办法把人弄出城，唯独不会在城里杀人。

谢珩沉默片刻，直接轻身飞起落至萧彻身后将人拥入怀里，伸手扯住萧彻手上的缰绳：“走。”

萧彻伤重，回城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待他们站在流云城门口的时候天已晚了，城门紧闭。萧彻从贴身处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朝城楼方向晃了晃。

片刻沉寂后，城门无声滑开半扇。守城校尉按刀立在门内，脸上那道从眉骨划至耳根的疤痕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他看见萧彻肩头渗血的绷带，面色担忧，想上前询问有顾忌着什么，最后半个字未问，只侧身让出通道。

马蹄踏过青石板，在空旷长街上回响。

“去悦来居。”

谢珩注意到，从城门到悦来居这三里路，所有更夫、巡夜卫兵都“恰好”避开了他们途经的街巷。

悦来居掌柜候在门口，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见到二人时，他躬身行礼的幅度比寻常店家深三分。

“院子已备妥。”掌柜声音压得极低，“热水、干净衣物、药箱俱全。孙大夫在里头候着。”

萧彻点头，下马时身形一晃。

谢珩刚想伸手去拉，一道身影从门内闪出将人扶住。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容清癯，双手稳如铁钳。他只瞥了一眼萧彻肩头伤势，便道：“进屋说话。”

院子是独院，青砖高墙，院中老槐如盖。厢房内烛火通明，药箱敞开摆在紫檀木桌上，各式刀具、针线、药瓶排列齐整。

孙大夫扶萧彻在榻上坐定，剪开染血的粗布。伤口暴露出来，伤入骨一寸三，皮肉外翻，边缘泛着青紫色。

“锤风震伤筋络，毒已渗入血脉。”孙大夫声音无波，手下动作快如疾风，“需清创、放血、缝合、上药。疼，忍着。”

萧彻咬住递来的软木，谢珩倚在门框上看着。

孙大夫清创时刀锋只削坏死皮肉，不伤半分好肉；放血时三枚银针精准刺入穴位；缝合时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的间距、深浅都分毫不差。

“锁骨针。”谢珩忽然开口。

孙大夫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他一眼。

“北境边军医官秘传手法。”谢珩淡淡道，“针入皮下三分，斜穿筋络，线结藏于肌理之下。愈后不留疤，且不碍筋骨活动。”

孙大夫缝完最后一针，剪断丝线，才道：“公子好眼力。”

“凑巧见过。”谢珩笑，“不过在外敢用这手的……不多。”

这话里有话的。

孙大夫没接，从药箱中取出青瓷瓶，倒出黑色药膏抹匀伤口，再用白布仔细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