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砖窑前萧彻下马,将白马拴在不远处一棵枯树下,谢珩也翻身下马,却没有拴缰绳,只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马儿懂事地退到十几丈外,低头啃食地上的草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窑洞。
洞内阴冷,光线昏暗。从洞口向深处延伸约三十丈,两侧是曾经烧制砖块的窑室,如今只剩空荡荡的拱洞,像一排排张开的嘴,走到中段时,琴声忽然响起。
初时极轻,如溪水流淌,从最深处某个窑室幽幽传来。渐渐清晰,调子舒缓,竟是江南小调《采莲曲》。
谢珩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调侃道:“她是在邀请我们吗。”
话音刚落,琴声骤变,铮铮两声锐响,如金铁交击。音波在窑洞内反复回荡,震得头顶簌簌落灰。
萧彻长剑出鞘,剑光在昏暗窑洞中一闪,精准劈开迎面射来的三枚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光泽,钉入身后砖墙,入砖足有三寸之深。
“这见面礼真是无礼。”谢珩退后半步,从腰间皮囊中摸出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圆片,“苏兄,闭气三息。”
他将圆片向前方地面掷去。
圆片触地即爆,炸开一团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烟雾中传来细微的“嗤嗤”声响,是毒针被炸开的气流击落的声音。
烟雾散去时,前方窑室深处,四个身影缓缓走出。
最前是个三十许的女子,素衣长发,怀中抱着一架古琴。眉眼温婉,眼神却冷得像冰,正是四人组中的梅,而她左侧是个二十七八的男子,身形瘦削,穿深灰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刃,眼神灵动如鹰,右侧是昨日在巷中交过手的青衣剑客,最后是个四十上下的壮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肩扛一柄流星锤,锤头足有西瓜大小,表面铁刺狰狞。
四人成扇形站定,彻底堵住了去路。
“梅兰竹菊,我的排面可真足。”
梅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苏清和。”她开口,声音柔和,却透着刺骨寒意,“江涛花钱买你的命。我们已收了三万定金,今日特来取货。”
萧彻剑斜指地面:“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竹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剑身细长,在昏暗中泛着青芒:“昨日未尽之试,今日续上。”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这一剑比昨日快了不止三倍,角度也更刁钻,剑尖颤动间封死了左右闪避的所有空间。萧彻不退反进,长剑斜撩而上,剑锋精准撞在来剑七寸处,撞在剑身最薄弱的位置。
“铛!”一声脆响,竹的剑势被带偏半尺。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光在昏暗窑洞中交织成网,快得只剩残影。竹的剑法刁钻狠辣,专攻穴位关节,萧彻的剑法则沉稳凌厉,每一剑都直指对方招式破绽,两人皆是当世高手,转眼已过二十余招,竟仍不分上下。
兰动了,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萧彻侧翼,短刃直取肋下!这一击时机拿捏极准,正是萧彻一剑刺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谢珩同时动了,他没拔兵器,只是脚下微错,身形如烟般插入战团。右手屈指一弹,一枚铜钱激射而出,“叮”一声精准打在兰的短刃上!
力道不大,却妙到毫巅。短刃轨迹一偏,擦着萧彻衣角掠过。
兰脸色一变,短刃回旋,反削谢珩手腕。谢珩不退不避,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刃侧轻轻一敲。“铛!”短刃竟被震得脱手飞出,钉入砖墙!
兰急退三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谢珩。刚才那一敲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的劲力精纯无比,绝非寻常江湖客能做到。
“温公子好手段。”梅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铮!”刺耳音波炸开!窑洞内回声层层叠加,音浪如无形利刃席卷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萧彻剑势为之一滞,竹趁机抢攻,剑光暴涨,直取心口!
谢珩眉头微皱,袖中滑出三枚铜钱,呈品字形射向梅!铜钱破空发出尖啸,梅脸色微变,指尖连拨琴弦,数道内劲斩向铜钱。
“叮叮叮!”铜钱被尽数击落,但梅的攻势也为之一缓。就这半息空隙,萧彻已稳住翻腾气血,长剑回防,再度与竹战成平手。
菊终于动了。他低吼一声,流星锤抡起,带起呼啸风声,砸向萧彻头顶!这一锤势大力沉,若被砸实,便是铁打的身躯也要筋骨尽碎。
萧彻正欲闪避,梅的琴声再变!调子转为急促,如暴雨倾盆。音波如潮,层层叠叠压来,不仅干扰听觉,更引动内息紊乱。萧彻身形微晃,竟慢了半拍。
流星锤已至头顶!
谢珩眼神一冷,右手虚握,掌心空气竟隐约扭曲。一股无形劲气凝聚成剑,斩向流星锤链!
“嗡——”铁链剧震,锤头轨迹偏了三寸,擦着萧彻肩头砸落。“轰!”一声巨响,地面砖石炸裂,烟尘四起。
烟尘中,萧彻长剑疾刺而出,直取竹咽喉!竹急退,剑尖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