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如电光火石,一触即分。
青衣人停步,侧头看向萧彻,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刚才那一瞬,他落了下风,剑鞘撞空,对方的鞘尾却已点中他要穴。虽未发力,但若生死相搏,这一下足以让他迟滞半息。
半息,够死一次。
“好身手。”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可惜。”
萧彻没回头,声音平静:“随时恭候。”
青衣人不再说话,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萧彻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抬起右手。手腕处,衣袖被剑鞘擦过的地方,布料微皱,他掸了掸袖子,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屋顶,同一时间,兰伏在瓦片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巷中交锋的全过程,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那一瞬间,萧彻手腕翻转的角度、脚步微调的韵律、甚至呼吸的节奏,都透着一种极其规整的、近乎刻板的章法。
这不像是江湖路数,像是军阵厮杀中磨炼出的本能,每一步踏出的距离、每一次重心转移、每一次呼吸配合,都像用尺子量过。
“军伍出身……”兰无声低语,“而且不是普通兵卒。”
他闭上眼,在脑中重新推演。
萧彻左脚先动,右脚跟上,间距分毫不差,重心转移时肩膀微沉,那是持盾冲锋卸力的习惯,手腕翻转时肘部微屈,是军中短兵相接的格挡技法。
错不了。兰睁开眼,身形如烟般从屋顶飘下落地无声。
入夜,萧彻房中油灯静静燃着,墙上投出昏黄的光晕,敲门声响起。
萧彻开门后见谢珩站在门外,手里竟罕见的没见着糕点只拿着那把湘妃竹折扇。月白锦袍在廊下灯笼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兄,”他笑,桃花眼里映着光,“今晚月色不错,适合赏月。”
萧彻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谢珩没坐,倚在桌边,扇骨在指尖轻轻转着:“酉时后巷那一下,我看见了。”
萧彻抬眼望他。
“竹的剑很快。”谢珩继续说,“但他的剑鞘撞向你手腕时,你下意识格挡,手腕翻转的角度……很特别。”
“怎么特别?”
“不像江湖路数。”谢珩停下转扇的动作,“倒像是军阵中练出来的格挡,手腕微沉,肘部内收,卸力的同时暗藏反击。这种手法,我只在退伍的兵卒身上见过。”
萧彻沉默片刻:“温公子见识很广。”
“凑巧见过。”谢珩笑,“不过苏兄放心,我这个人不爱管闲事。只是对面四个人,梅擅毒,兰轻功,竹剑快,还有个没露面的菊……你一个人应付,太吃力。”
“所以?”萧彻听他特地咬重了一个人三个字终于对他的来意起了些兴致。
“所以我想跟苏兄做个交易。”谢珩收起笑容,眼神认真起来,“我帮你应付这次围杀,你事后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剑法的来历。”谢珩一字一句道,“这剑法不该出现在江湖上,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商贾子弟’身上。我想知道,你从哪儿学的。”
萧彻看着他:“为什么问这个?”
“私事。”谢珩顿了顿,“但很重要。”
两人对视,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许久,萧彻缓缓开口:“可以。”
“成交。”谢珩笑了,那笑容又恢复惯常的慵懒,“那苏兄打算怎么应付?”
“城西十里坡,有座废弃砖窑。”萧彻道,“巷道复杂,适合周旋。”
谢珩挑眉:“你想引他们进去?”
“他们也在等我出去。”萧彻平静道,“不如选个我喜欢也对我有利的地方。”
谢珩想了想,点头:“地方选得不错。梅的琴音在窑洞里回声杂乱,兰的轻功在狭窄处受限,竹的长剑在巷道里难施展开。只有菊的硬功和重兵,可能麻烦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句都点中要害。
萧彻眼神微凝:“温公子对黑翎很了解。”
“听说的。”谢珩笑,扇子又转起来,“江湖传言,雾沼居黑翎四人,梅兰竹菊各有所长,合击阵型天衣无缝。不过……”
他顿了顿,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敲:“再天衣无缝的阵型,也得四个人都在才行。”
萧彻看着他:“温公子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谢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只是觉得,苏兄既然费尽心思把他们引出来,应该不只是想周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