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已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着他。

这一手已超出普通高手范畴，是内家真气外放、隔空控物的高明手段。

萧彻静默一息，忽然开口:“装得挺像。”

谢珩嘴角微扬，笑意很淡却很真:“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萧彻不再保留长剑一震，剑势彻底变了，寒气弥漫，剑光如冰河倒卷！

冰封三尺。

剑锋过处空气凝结，剩下的杀手动作同时僵住。剑光一闪，头颅冲天而起，血如喷泉染红峡谷碎石。萧彻收剑，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剑身滑落。

从出手到全灭，不到一炷香。

萧彻收剑入鞘，上前掀开面巾检查尸体。

三十上下普通面容，耳后黑色羽毛刺青，三片羽毛环绕一滴血，灰羽标志。武器是制式柳叶刀，袖箭机括精巧，箭镞淬“见血封喉”。每人怀里一小包干粮和火折子，无身份文书，无银钱。

很干净，专业的杀手。

他将尸体拖至峡谷西侧天然凹陷处，用碎石掩埋。兵器扔进深不见底的石缝。血迹用泥土碎石覆盖踩实。

风很快会吹来更多沙土，数日后这里便如什么都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日头又西沉几分，萧彻在溪边洗净手上血迹。水很冷，刺骨。掬水洗脸时，见谢珩已换好衣裳。

染血的衣裳仔细叠好收进油布袋，谢珩似乎对衣着整洁的执着近乎洁癖。此刻他穿着一身浅青色杭绸长衫，正用干净布巾擦拭手指，动作细致得像在清理什么贵重器物。

萧彻走过去，谢珩抬眼，桃花眼里映着峡谷尽头最后的天光，清澈却疏离。

“刚才那五支袖箭，”萧彻开口，“你不出手，我也能避开。”

“我知道。”谢珩将布巾折好，“但衣服既然脏了，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萧彻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谢珩厌恶这场厮杀，厌恶溅到身上的血，更厌恶那些用钱买命的雇主。

这份厌恶，是对杀伐血腥本身的排斥，也是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性命交易的不屑。

“你不喜见血？”萧彻问。

谢珩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血迹斑驳的碎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我不喜有人花银子，就觉得能买命来试你的剑。”他抬眼看向萧彻，眼神清亮，“更不喜的是，有人随手下一局棋，就让几十上百号人为了几枚腰牌打得你死我活。”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萧彻在渝州布下的那局棋。

萧彻沉默。

谢珩否定了他的一些做法，但他只是用这种冷淡的、带着刺的态度，划出了一条线。

“温公子倒是心善。”萧彻缓缓道。

“不是心善。”谢珩摇头，那点讥诮的笑意还在嘴角，“只是觉得……没意思。”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个世道已经够没意思了，何必再添些更没意思的事。”

“没意思”这三个字，比任何直接的批判都更有分量。是谢珩对这场江湖游戏本质的厌倦，也点破了他与萧彻之间最根本的分歧。

整理完行装之后两人再次一前一后，沿着碎石路前行，马蹄声在空旷峡谷中回荡，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

走了一刻钟，峡谷渐阔，前方可见出口天光。

谢珩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方才的冷淡从未存在:“灰羽，十六人，江涛还挺大方。接下来会是黑翎，人数应该不多，但更麻烦。”

萧彻侧目:“温公子对雾沼居很熟？”

“听说的。”谢珩笑容轻挑，从怀里摸出块新的枣泥糕，咬了一小口，“雾沼居分三等，灰羽、黑翎、血鸦。灰羽是外围，黑翎是精锐，血鸦……只是传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萧彻比谁都清楚，这简单的“听说”里藏着的了解，绝非寻常江湖客能知道的。

天色渐暗，峡谷出口在前，开阔平原在暮色中铺展。

萧彻勒马:“今晚露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