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三棱,带血槽,幽蓝的毒光在火光下阴森森的。他走到货舱的杉木立柱前,这种木材是渝州码头常见的支撑柱,质地坚硬,寻常刀剑难入。
挽起那张三石强弓,搭箭,拉满。
弓弦震颤的瞬间,箭矢化作一道黑影。
“夺!”一声闷响,箭深深扎进立柱,入木三寸有余,箭尾兀自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位置选得巧妙:从门口进来,一眼就能看见这支扎在立柱上的箭,像是有人试弓后随手射的,忘了拔。箭杆上还刻着军器监的编号,这是军制箭矢的铁证。
“怒涛帮张彪善用弓,但他的弓上月断了,一直在找趁手的。”萧彻放下弓,对影五说,“等他发现军械船被劫,现场留下军箭,而他正好需要新弓……望江楼会怎么想?”
影五恍然:“会认为是张彪试弓时太投入,忘了收拾。”
“不止。”萧彻指了指箭的入木深度,“三石弓,能射这么深,渝州城里除了张彪和少数几个高手,还有谁?”
一个指向明确的“证据”,一个合理的“疏忽”。
“搬货。”萧彻下令。
藏在大船阴影里的小船开始行动,分成三组:一组将军械箱小心搬出。这些是铁证,必须掌控在手。一组将提前准备好的沙石箱搬入,同样大小的木箱,里面装满沙石,重量相仿,重新贴上仿制的封条,按原位置码放。一组搬运蜀锦和老窖。蜀锦用油布包得严实;两百坛泸州老窖,泥封上贴着红纸。这些是真金白银,后续计划需要资金。
萧彻亲自监督替换过程。
子时三刻全部完成,货舱看起来和之前几乎一样,箱子还在原处,封条完好,连堆放的角度都没变。只有最懂行的老船工,才能从吃水线细微的变化看出端倪:船身比之前高了约一寸。
萧彻最后检查一遍。
军械箱换成了沙石箱,蜀锦老窖搬空,一支毒箭扎在立柱上。想了想,萧彻从怀中掏出那枚“怒涛帮”的腰牌,塞进一箱火药的缝隙里,这个位置,只有在开箱查验时才会发现。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取出影卫准备的旧腰牌,那枚“漕运小吏”的腰牌。走到墙角,那里扔着几双船工换下的旧鞋,汗臭味扑鼻。萧彻将旧腰牌塞进一只鞋下面,位置隐蔽,但若仔细搜,一定能找到。
双重保险。
望江楼的人先发现怒涛帮的腰牌,会以为是怒涛帮的人作案;如果先发现旧腰牌,会怀疑知府那边。新旧腰牌,指向两个不同的猜忌方向,足够让望江楼,怒涛帮,知府三方互相怀疑、互相清洗一阵子了。
“撤。”他退出货舱。
影五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细细洒在甲板和货舱门口。这是特制的追踪粉,用西域某种植物的花粉炼制,三天内,沾上的人会散发一种只有受过训练的猎犬能闻到的气味。
六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码头外的巷道里。小船早已先一步离开,一路行驶到怒江帮的码头,怒江帮码头接应的车辙碾过草地,朝着城外知府的庄园方向行去。
萧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江字七号”静静泊在岸边,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着船身上那个巨大的、朱红色的“江”字。像一只沉睡的兽,还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已被掏空,还埋了炸药。
今夜之后,望江楼会发现军械被劫,现场留下怒涛帮的痕迹,还有那枚属于怒涛帮与官府小吏的腰牌。他们会认为,这是怒涛帮的报复,还是渝州城知府的挑衅?
而怒涛帮会接到消息:望江楼私运军械的事发了,正在找替罪羊。江涛很可能把罪名推到他们头上。再加上白天“赵老板要独占生意”的传闻、晚上江湖擂可能的冲突……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一点点火星,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萧彻转身,没入黑暗。
巷道里传来打更声:“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平安?萧彻嘴角微扬,渝州的平安,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