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来瞧瞧这些好物件儿,这可是我忙活小半年才染出来的宝贝丝线,造价很是不菲,只可惜忙忙碌碌一个月方得了这三十六斤丝线,今儿把你们都叫进来是让你们想想这些新丝线该怎么个搭配法比较好。”
筱柠指挥着清柚和牛丽娘将这口巨大的箱笼搬出来,里面丝线按照颜色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一个月桑染园中染出酡颜浅、葡萄霜、月光白、碧海青、郁金、朱雀火、紫檀灰这七种新色,这最为珍贵的朱雀火更是仅有三斤。”
“这许多丝线我自留许多,余下八斤六两给你们,你们细细合计着五日内务必想出些新花样来,绣坊中的贵客如今算不得多,我会让揽事娘子们放出消息去,凡我坊贵客下一件绣品可用这些新丝线做出的花样。”
于贞坐不住,拿起箱笼中的丝线仔仔细细看去,“娘子竟还有一处桑染园,这些颜色从未见过,果真是新鲜。”
大唐绣线颜色不超六十,每种新色的染制都能让各家绣坊疯抢,今日她竟能一口气见到整整七种新色。
“退晕与间色是咱们刺绣手艺里最难的一项,这些颜色不比寻常色那般亮,带着一种柔和之意,很是适合苏绣。”
胡小霜脑海中想了数种搭配,手上已经跃跃欲试,若非这批丝线数量少,她还真想现在便试上一试。
“筱娘子,我现下绣的便是白夫人的新衣裙,她正是坊中贵客,是否可当即用上?”
于贞想着手头上的活,有些兴奋地想试一批。
筱柠思索着白夫人那单子,“此事不妥,一则样式已定贸然改动恐惹得主顾不快,二则半路出家准备不全,单是揽事娘子那便难以应对,暂且搁置吧。”
“娘子说得是,那便候上几日。”于贞有些遗憾地放开手中丝线,细数这七种颜色,拉着两位娘子就地探讨起来。
筱柠见三人商量得火热,没再打扰。
绣娘一般各有路数,便是同一个师傅教导出来的绣娘,过上三年五年也各有其风。
这辈子若是能从一百个徒弟里挑出那么一个风格、路数甚至是观念都一模一样的,简直是一生之幸。
将丝线放到她自己的绣坊中,从库房取出压箱底的一匹压箱底的翡翠锦,外加蜀地特产五晕罗,她这间绣房都因此而熠熠生辉。
“清柚,这间屋子在年节前我不想任何人能进来。”
筱柠勾勒好凤袍上的纹样,交代清柚一句。
她这身凤袍,会用上许多让人错愕的设计与巧思,若太平公主见到只会当她是一名心思玲珑的匠人。
可若绣坊中的娘子见到,便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思。
一直待到酉时正方才回了家中,若有什么事比这一袭凤袍更让她上心,必定是明日辰时的放榜。
从未失眠的她今日破天荒用上安眠香,挂在窗棂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反反复复折腾两刻钟方才睡去。
卯时末,未让人叫一声,筱柠直接睁开眼。
“我便说她今日定能起早,不要人叫的。”姚仙看见筱柠屋门打开,不由轻笑一声,“青衣科考大事,整个家就没一个人能睡着,快来吃早食。”
吃过早食,一家四口相伴着赶去刺史府前,大大的院墙上只贴了小小一张纸,上面的人名写得极大,满打满算竟还不足一掌之数。
包怀瑾、裴青衣,不过三息筱柠便从这张纸上看到三个熟悉的名字,涌上心头地便是浓浓喜意,“青衣,恭喜你。”
“且先回家。”裴青衣察觉到四处投过来的目光,拿起折扇微微遮挡,领着三人当即回了家中。
“你真厉害,都听人家说三十老明经,七十少进士,你今年才十八,竟已过了解试成了贡士。”
文絮见过不少贵人,可正儿八经科考上去的官员寥寥无几,一年内能有三四十便已是鼎盛之象。
是以,她才更觉得裴青衣厉害,能成为贡士便已甩出数以万计的人。
“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借师父的名头免去乡试,如今这一番成就少不得诸位倾囊相助,若明年青衣有幸为官,定还苏州一个吏治清明。”
裴青衣压下心头激动,郑重抱拳。
“青衣,科考那日我并未送你,参加今年乡试者共有几何?”
姚仙有些遗憾错过那日的场面,桑染园丝线堆积成山,恰巧赶上雨天。
一连多日,她都把自己放在那,去研究那些丝线。
“约莫两三百人,苏州不愧是文坛之首,是要比旁的州县要多些。”裴青衣的话惹得筱柠频频看去,“百中取一,难为你们了。”
怪不得她那凌霄集,这段时日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