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倒还有一桩事。凌霄集原本想借张伯父之手销往各州府,如今这位我不想有什么牵扯。珍娘说这刘玉桓品行不端,我筱心绣全部身家,万不能寄托在他身上。”
筱柠想起赶在路上的凌霄集,绣坊里的生意还在做,原本凌霄集已经放出风声去,陆陆续续地做成一部分。
原想着今年用张雨伯的路子销往其他州府甚至洛阳长安,然此变故下——
“暂且搁置一二罢,协绣娘子们在绣坊帮工多日,多给些银钱好聚好散便是。”文絮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然形势比人强,即便她们想继续下去,这一切也难以推进。
张雨伯被罢官,太平不知心思,前路未明,守着凌霄集这么一个与科举相关的物件不放,只会平白招来麻烦,最终落得玉石俱焚的下场。
“当真是可惜,只不知它重见天日的那一日将会在什么时候。”
姚仙只觉得可惜,绣坊能从一个被动等待单子的绣坊,变成如今这门庭若市的样子,其中定然有凌霄集的作用在里面。
将它搁置在这,只能说是无奈之举。
“青衣你明年入洛阳赶考,几月动身为宜?”姚仙想起解试之后还有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只觉得时间不够用。
“明年三月方才举行会试,我与筱娘商量过,打算明年一月底便动身去洛阳,成与不成只看这一遭。”
“我在洛阳还有两三旧友,在他们家中借住些时日不难,何况只在家温书,不与旁人轻起争斗,日子不算难捱。”
裴青衣说了两人打算,也算是让她们安心,“届时筱娘还要托你们多加看顾,若有杂事帮扶一二。”
家中作息这几日一直围绕裴青衣的科考,如今尘埃落定几人便想着去先前没去成的汤泉池子游玩。
张妙珍、左丘道长、卓行和张煦同在邀请之列,一行人直接租下一处汤泉,中间用屏风隔了,饮酒对诗、奏乐起舞,一时间快活无两。
“若非左丘道长提醒,说咱们这儿已无人是官眷,怕是要在外头过夜了。”归途中,筱柠倚着车壁轻笑,声音里带着玩闹后的倦意。
日落西山,在山上待了一整日的众人尽兴而归,赶在宵禁前一刻各自归家。
翌日清晨,筱柠坐在绣架前,颈间阵阵酸疼,她觉得昨日不曾睡过,不过欢快一日便不得不为绣坊将来赶工。
若非落枕的疼痛犹能察觉,她甚至觉得昨日一整日并未放松什么,一眨眼时间便过去。
“不成,小橘你去外头替我请个大夫来,这落枕平日里不觉,如今做起活来当真觉得难受,能给我扎一针最好,若实不能直接抓些汤药来熬也好。”
筱柠揉揉发酸的脖子,靠在小榻上小憩,没等来大夫,倒遇上个带刀衙役。
“不知郎君来此有何事?”
筱柠看着眼前的衙役,打量着他,想着这店中如今并未有他切实需要之物。
“奉刘县丞之令,明年岁贡需筱心绣上等绣品,名目官册皆列在此,最迟明年七月便要。”
那衙役说话时带着犹豫,脸上还有说不清的同情,“刘县丞说此事关乎本县体面,不得有误。”
听了这话,姚仙手中的茶盏轻轻落在桌上,没了半点品茗的风雅心思。
筱柠缓缓展开那封公函,白纸黑字,官印赫然,她曾在珍娘处见过县衙官员的官印,做不得假。
上面罗列的项目繁多、要求甚是苛刻,工期却紧迫得令人窒息。
她只粗粗一扫,只觉得恶心,佛幡、宫扇、官补、汗巾、荷包……林林总总,竟不下数十项。
这卷轴展开能有四尺长,密密麻麻地全是黄豆大小的字,看得她头晕。
“多谢小郎君跑这一趟,然小店是头一遭承接岁贡生意,个中名目款项一概不晓,唯恐耽误了事触怒上官。请郎君帮着捎句话,待我同店中几位有本事的绣娘好生瞧瞧这,便会依着这名目列出个单子来。”
“我瞧着其中有一样七宝莲花佛幡首,我这筱心绣才开了没一年,这等做经幡的好绸缎可没备着,这用到的白玉珠更是没有。需得请县丞想法子才是。”
那送信的衙役面带犹豫,“县丞说请绣坊先行垫付,明年统一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