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夙夜兢兢,唯以苍生为念。然今有苏州都督裘自明、吴县县令张雨伯,统辖江南膏腴之地,任重寄深,本当防患于未然,靖地方以宁辑。然近岁以来,吴县西山匪患渐滋,啸聚林壑,蠹害乡里。
此实守吏懈职之咎,有负朕托付之重。
苏州都督裘自明,宥全州之安,疏于督责,虽非直接致祸,难辞总领之咎。着即罚俸两年,以观后效。
吴县县令张雨伯,身为亲民之官,境内匪患坐大,屠村惨剧发于肘腋,竟毫无觉察防备,昏聩怠惰,莫此为甚。着即革去官职,削籍为民,递解还乡,永不复用。其家产没入官库,以恤伤亡。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封诏书自洛阳出发,日夜兼程用了整十日,巨石坠潭,砸向整个吴县。
“罪臣张雨伯接旨,感激涕零,永念天恩。”
张雨伯颤颤巍巍接过那一纸诏书,看着上头的红□□中郁郁,他曾经做梦都想见到一回这红印朱批。
不料心中所愿达成时却是这样的一番光景。
“守初,是为师连累了你。”张雨伯看看身旁那个让人满意的弟子,心中愧疚。
有一位做县令的师父,和一位被罢官的罪人为师,是不一样的。
“青衣的字,是师父所赐,弟子会终身践行于此。”裴青衣并非见风使舵之人,敕使留下诏书后扬长而去,只言明在新任县令未到前吴县一应事务由县丞代为监管。
“这还真是不太妙啊。”张妙珍暗道不好,可她如今已非官家女,吴县的一切同她没关系。
这座县城是好是坏,同阿耶也没关系了。
“由民到官,其喜可摆三天流水大席;从官到民,想必你家要阴沉上几日。”
筱柠看着张妙珍愈发消瘦的身子,心中一阵心疼。
受家中连累,莫过于此。
“阿耶阿娘他们是要难受一阵子,我和阿兄倒还好,至少没了身上这层枷锁,我们行事还能再纵容些,至少我穿这一身劲装,无人再说我不合规矩。”
张妙珍心态转变得快,根本没一星半点儿不适应的地方,至少从她这儿来看,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对了,我来这一趟是将我家的新宅子门牌告知你们,就在清晏坊,至少宅子比县衙那处大得多,还专门空出一块地修出来了个小演武场。”
“清晏坊可是个不错的地界,人口也少平素里安静,可比人来人往的县衙好上许多,青衣若寻令尊探讨文章也能多些安静。”
筱柠为张家新宅子的地段感到高兴,至少她们二人平日里说笑做事要方便不少。
“娘子,夫人传话来让娘子紧些回去,只没说清什么事,奴婢也不敢问。”
小丫头进来传话,张妙珍则直接阴沉下脸,“不回,直接去镖局中寻人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给打回去。”
“我虽不知是什么事,想来也是家中阴私,你还是回家看看为好,便是要打人也得亲自动手才爽快不是?”
筱柠便是猜也能猜到,定然是其二人背后宗族作祟。
刹那间从高楼坠地,家中不生变故的人家更是少见。
“说得也对,我先回家一趟,尘埃落定之时邀你来我家中做客听取,吴县前些日子新出了一个红人儿,剑舞尤其好,不看一次定抱憾终身。”
张妙珍细说下那人的种种好处,才慢悠悠往家中赶去。
张家渐渐安定下来,八月份的吴县平白添了不少凉意,一阵阵秋风抚平人们燥热的心。
“清柚陪我去绣坊,桑染园的丝早就染制出来,昨儿我让陈管事全搬到绣坊。这几日不安稳便留在园子里晒太阳,如今也到了活动筋骨的时候。”
筱柠走在街上,看着市集上多出近两倍的人,不由感慨这场面难得。
百姓们心知倒霉日子早早结束,两三个约好上街采买,更有甚者有许多小玩意儿在摆着。
绣坊还没走到,清柚手中便拿了许多小玩意儿。
“你去将于副掌案,和胡白两位娘子请来。”
筱柠坐到久违的绣房中,摸着针线只觉得无比想念,她已经十余日未曾坐在绣棚前好好绣花。
“筱娘子你寻我们?”于贞轻敲敲门,自她成为刺绣副掌案以来,日日都忙得不行。
这名头好用,钱也多出不少,可既要完成自个儿的绣品,也得指点手底下娘子们的手艺。
除了每日早会,她都恨不能多拆出些时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