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衣见杜氏振作起来,匆匆回了家中。
他厮杀一夜,已然是累极,腹中空空如也蛔虫大闹五脏庙。
实没太多功夫去关心他们把事情做得怎么样,只这一遭下来,他原先那计划有些行不通。
不待他想清楚事情该怎么做,张县令被寻到的消息在天黑前传来。
他身上被砸出一大块淤青,还有不少烫伤烧伤的地方,据裘自明所说是因为他为救一名稚子,以身挡下了那还着着火的房梁。
只这一切他们都无暇顾及,身上半分力气都没有,只应了声是便继续各自瘫在床上。
从白日睡到黑夜,再从黑夜睡到白日。
“让他们俩在家中好生歇着,我们去外头瞧瞧街上如何了,再探望下咱们绣坊的娘子们,便说绣坊关门三日,待风平浪静的时候再上工。”
文絮同小橘交代下,便同姚仙一块儿出门。
吴县的自我疗伤能力很强,短短一日光景,街上卖早食的摊子又摆在老地方吆喝。
架着马车一家家走过,确认绣坊中的娘子们都安全,绣坊中藏着的珠宝虽散乱却没少什么。
至于布匹,有几匹被扯烂,有得被划破,有些依旧好好地在箱笼里躺着。
倒是那不起眼的棉麻布,连个布片都没能留下,也有几张皮子不知被谁给顺走。
“同我们想的差不多,没那不长眼的贼。”
文絮看着仓库中的东西损耗,安心点点头,换上把从街上顺手买回的心锁,将库房草草锁上。
其余几间房多少丢了些东西,不过与库房中的大头比起不算什么。
姚仙细细核对,一样样记下,放到小抽屉里锁起来,方才放心离开筱心绣。
隔壁店铺开了门,文絮抬腿走了进去,“陈伯,店中只有你自己?”
“公子在上面处理事务,今日不见客。”陈伯不着痕迹地挡住文絮的目光,“公子大抵猜得到您来寻他是来做什么,只是他不乐意。”
“艾公子还真是如以往一般神机妙算,既如此我何必来讨没趣儿,”
文絮冷哼一声,脸上的讥讽不加掩饰。
陈伯看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上楼看那躲在楼梯口偷听的人,“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既喜欢人家文娘子,何不明媒正娶了人家。”
“陈伯莫不是说笑,我同她之间只可远观,再进一步都使不得。”艾心远强压下心中不适,分析两人间的关系。
“我不可能放掉艾家的家业,我的妻子须对我有助力,至少一整颗心要放我身上。”
“可她显然不是这种人,她有她要去追逐的东西,更不可能做一个整日围着我转的人。既如此,我何必还要去招惹她。”
“一个拈花惹草不清不楚的艾家家主,远不如一门心思放到生意上的人。陈伯,我这辈子怕是不会娶妻了。”
艾心远叹了口气,他喜欢与她三言两语间便能互通心意的感觉,喜欢她的聪明更爱她的变通。
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他要恶些,她更善些。
“陈伯,我方才若是帮了她,兴许会更难抽出身来,艾家一堆豺狼我手上的钱财少一个子儿,恐都会被那群人给生吞活剥了。”
艾心远这么说着,不再看楼下的光景。
他能帮,只帮官府;他能动,只听调令。
旁的,他半分心力都拿不出来。
文絮回到家中时脸色依旧阴沉,筱柠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诧异,在她心中文絮一直是那温柔似水的模样。
能她脸色能阴成这幅样子,至少她没见过几次。
“还不都是那个艾心远。”姚仙愤愤说道,添油加醋把事全抖搂出来。
“这事儿咱们帮不上,只能让他们自个儿去说,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筱柠叹了口气,她这文姐姐眼光极高,好不容易遇着个真正上心的人,还成了这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