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的西弗勒斯世界颠倒。血液冲进大脑，嗡嗡作响。透过长袍的缝隙，他看到颠倒的草地、颠倒的人群、颠倒的莉莉·伊万斯那张苍白的脸。极致的耻辱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所有的愤怒，只剩下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恨意。

“把他放下来！”莉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詹姆终于解开了自己的锁舌咒，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当然可以。”他魔杖一抖。

西弗勒斯感到脚踝一松，重重摔在草地上，肺里的空气都被撞了出去。他头晕目眩，挣扎着扯开盖在头上的长袍，摸索着找自己的魔杖——它又掉在了一旁。他刚抓住它，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

“统统石化！”

小天狼星懒洋洋的声音。西弗勒斯再次僵住，直挺挺地仰面倒地，像一块木板，只有眼珠还能转动。他能看到头顶摇曳的山毛榉树叶，看到刺眼的阳光，看到围拢过来的、模糊而扭曲的人脸。

“够了！”莉莉这次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指向詹姆，绿眼睛里燃烧着真正的怒火，“波特，立刻解开咒语！”

詹姆看着她，脸上的得意收敛了，换上了某种复杂的神情——像是被她的愤怒刺伤，又像是不解。“伊万斯，别逼我对你动手。”

“那就给他解咒！”

詹姆瞪着她，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詹姆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转向地上的西弗勒斯，低声念了解咒。

西弗勒斯感到身体的僵硬感消退，他咳嗽着，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长袍凌乱地敞开着，裤子还皱在腿上，他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试图恢复最起码的体面。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莉莉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自己散落的东西，塞回书包。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而笨拙。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你可以走了，”詹姆对西弗勒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算你运气好，伊万斯在这儿，鼻涕精——”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西弗勒斯所有的理智。累积的屈辱、疼痛、对莉莉介入的复杂感受（既是感激又是更深层的耻辱）、对波特和布莱克刻骨的恨意——还有那个被偷走、被玷污的咒语——所有这些情绪轰然爆炸。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先瞪了詹姆一眼，然后转向莉莉，那句话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嘶哑、恶毒、浸满了自毁般的快意：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莉莉眨了眨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看着西弗勒斯，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很好，”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冰冷彻骨，“那我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另外，我建议你，鼻涕精——洗洗你的内裤。”

她说完，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向伊万斯道歉！”詹姆朝西弗勒斯吼道，魔杖再次举起，但这次他的愤怒似乎真实了许多。

莉莉却停住脚步，半转过身：“用不着你逼他道歉，波特。你——你和他们一样让我恶心。”她的目光扫过詹姆、小天狼星、彼得，最后在卢平身上停留了半秒，后者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觉得自己很酷？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拿着偷来的飞贼显摆，在走廊里随便对看不顺眼的人念咒，就因为你能！我真奇怪，你那颗膨胀过度的脑袋怎么能让你骑着扫帚飞起来！”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快步跑向城堡，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

“伊万斯！”詹姆在她身后喊，“嘿，伊万斯！”

她没有回头。

詹姆僵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茫然和受伤的神情。他看着莉莉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魔杖垂了下来。

“她什么意思？”他问，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失败了。

“从字面理解，哥们儿，”小天狼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觉得你傲慢自大，被宠坏了。”他的灰眼睛瞥了一眼还僵立在原地的西弗勒斯，闪过一丝冰冷的、评估的光。

詹姆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他猛地转身，再次举起魔杖对准西弗勒斯——

“这次谁想看我把鼻涕精的裤子脱了？”

又一阵起哄声响起，但比之前小了许多。一些人开始散去，似乎觉得这场闹剧已经过了头。卢平终于合上了书，低声说了句什么，拉着彼得转身离开了。小天狼星看了詹姆一眼，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魔杖，指节泛白。他看着詹姆，看着对方脸上残留的愤怒和挫败，看着远处城堡的门洞，莉莉早已消失在那里。

阳光依旧刺眼，黑湖依旧波光粼粼，山毛榉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但有什么东西，就在刚才那一刻，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斩断了。

他转过身，拖着依旧疼痛的左臂和更痛的、空无一物的胸腔，一步一步，走向与城堡相反的、更荒僻的湖边小径。身后，詹姆·波特没有再追来，也没有再念任何咒语。

只有那句话，那句他自己说出的、恶毒的话，像最致命的回旋镖，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每一次都精准地刺穿他自己。

泥巴种。

他永远失去了她。

而这一次，是他亲手推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