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走到他面前，强迫自己直视他阴沉的脸。“我知道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再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遇到了麻烦，真正的麻烦，你知道你可以……”她艰难地寻找着措辞，“……可以找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很赏识你，麦格教授也很公正。甚至……邓布利多校长。你不必一个人承受一切。”
西弗勒斯终于抬起眼，看向她。那目光复杂得让莉莉心惊——有一闪而逝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但迅速被更深的讽刺和自嘲淹没。
“找教授？”他轻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然后呢？告诉他们什么？告诉他们我‘怀疑’某些事情？告诉他们我因为自己的‘好奇’而惹上了麻烦？还是告诉他们，我被……‘警告’了？”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莉莉，你永远站在光亮里。你相信规则，相信教授，相信正义总会以你理解的方式到来。但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有些秘密，揭开的结果不是惩罚坏人，而是让所有人都陷入泥潭。有些‘帮助’，代价是你无法想象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比如说，如果我告诉你，尖叫棚屋里藏着的东西，足以让霍格沃茨天翻地覆，让某些你关心的人身败名裂甚至被关进阿兹卡班……你还会鼓励我去‘找教授’吗？你会站在哪一边？真相的一边，还是……你朋友的一边？”
莉莉的呼吸一滞。尖叫棚屋。他果然去了。而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模糊的猜想，导向一个黑暗得让她不敢细思的深渊。让霍格沃茨天翻地覆？阿兹卡班？这远超普通的恶作剧或学生冲突。
“我……”莉莉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她该站在哪一边？她相信正义，但西弗勒斯话语中暗示的“真相”显然包裹着致命的危险。她关心莱姆斯、詹姆、小天狼星、彼得，他们是她的朋友，虽然有时傲慢鲁莽，但本质不坏。如果事情真如西弗勒斯暗示的那么严重……
她脸上的犹豫和挣扎，一丝不落地落入西弗勒斯眼中。那抹最后的光，熄灭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重新覆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
“看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漠，“这就是答案。你无法选择，因为你既想维护你心中那套天真的准则，又放不下你的小团体。而我……”他扯动嘴角，“我早就做出了我的选择。我选择自己承担后果，不牵连任何人，也不……指望任何人。”
“西弗勒斯，这不公平！”莉莉急切地说，“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却要我做出选择！如果你真的掌握了那么危险的秘密，如果你真的受到了威胁，你应该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们？”西弗勒斯打断她，那个词在他舌尖滚过，带着无尽的嘲讽，“早就没有‘我们’了，莉莉。从你选择格兰芬多的塔楼，选择和他们坐在一起大笑，选择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开始，就没有‘我们’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莉莉如坠冰窟——那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彻底的疏离。
“别再试着理解我，也别再‘关心’我了。”他转身，黑袍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你理解不了。我们……从来就不是一样的人。”
他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被城堡的寂静吞噬。
莉莉独自站在原地，走廊穿堂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感到一种深深的、彻骨的无力。她试图伸出援手，试图调解，试图理解，但每一次尝试，都似乎将西弗勒斯推向更深的黑暗，也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她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无法理解他了。他的阴郁，他的固执，他话语中那些黑暗的暗示，他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透露分毫的秘密……这一切，都与她所认知的世界格格不入。而最让她恐惧的是，西弗勒斯似乎也完全接受了这种“不被理解”，甚至以此为盾，将所有人，包括她，彻底隔绝在外。
那天晚上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莉莉坐在炉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玛丽凑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还在想斯内普？”玛丽问，语气里带着了然和不赞同，“说真的，莉莉，你尽力了。但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谁靠近都会被磕疼。有些人……就是不愿意被帮助。”
“或许他不是不愿意被帮助，”莉莉喃喃道，目光没有离开火焰，“他只是不相信……帮助他的人，会真的站在他那边。或者，他害怕帮助带来的代价，比问题本身更可怕。”
玛丽耸耸肩：“谁知道呢。但说真的，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自己往深渊里跳的人。詹姆他们最近也怪怪的，不过至少他们还会互相打气，一起扛着。斯内普……他只有他自己。这也许就是他的选择。”
只有他自己。莉莉想起西弗勒斯最后那个荒芜的眼神。也许玛丽是对的。有些人筑起的围墙太高太厚，并非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为了困死自己。
她最终没有向任何教授提起自己的担忧。部分是因为西弗勒斯的警告，部分是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部分是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有些旅程，只能独自走完；有些深渊，只能自己凝视。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斯莱特林地窖，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左肩的伤口在寂静中隐隐作痛。他想起莉莉今天眼中那份真诚的担忧，以及那份担忧背后无法掩饰的困惑和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让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从此以后，前路只剩黑暗，而他，将学会在黑暗中视物。
墙上的魔法钟滴答作响，时间冷漠地向前流淌，将那个红发女孩试图伸出的手，和她眼中最终破碎的期待，一同埋葬在五年级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